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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振邦眼神躲闪,没敢接话。
“你们的方案是拆旧船上的旧阀门硬顶,导致打压阶段管路险些爆裂。”
林笙冷声道:
“最后是谁带着八级工改制化肥级毛坯,把密封公差锁在微米级,硬生生把耐压极限推上去的?
是我们01院。
当初乌苏里江冰面上,苏军坦克耀武扬威。
是谁给装甲部队改出了涡轮增压系统和特种钨钢冰爪,逼得敌方装甲师连夜后撤?
还是我们01院。
再往前推,091基地泥石流塌方,洲际导弹控制算法受损,又是谁在废纸堆里把断掉的公式全盘复写逆推出来的?”
林笙每说一句,向前踏出半步。
孙振邦被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白灰墙皮上。
“你们二所要这台车床,是为了保住今年的产值指标,为了年底汇报材料上有东西写。
我们西山要这台车床,是为了在三个月内,切出下一代静音核潜艇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叶片。”
林笙转过身,直视陈老的双眼,字句清晰落地:
“如果三个月后,01院拿不出合格的叶片毛坯,我林笙甘愿受撤职处分,西山所有物资直供权原样奉还。
敢问孙总工,要是把车床批给你们二所,三个月后拿不出合格的涡轮盘,你敢不敢在陈老面前立军令状,摘了总工的帽子去锅炉房烧煤?”
“我……”
孙振邦喉咙发干,后脖颈全是冷汗。
立军令状?
涡轮盘的技术死穴根本还没摸透,给他神仙机床,三个月内他也绝对搞不出来!
这女人是个疯子!
哪有搞技术研发一上来就拿顶戴花翎押宝的?!
肖墨林这时往前站了一步,腰间的皮带扣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振邦,语气寒冽:“说话。敢,还是不敢?”
整个会议室彻底鸦雀无声。
只听得见吊扇在头顶发出老旧的咯吱转动声。
孙振邦低着头,双拳握了又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老重重地将茶缸顿在桌面上。
咣当一声,茶水溅出几滴在蓝色文件夹上。
“不敢立军令状,你跑来拍什么桌子?!”
陈老的声音陡然炸响,震得孙振邦身子剧烈颤抖。
“国家的每一分钱、每一台进口机器,都是前线战士流血流汗换回来的!
不是拨给你们养尊处优、搞官僚推诿的!
谁能啃下硬骨头,谁能打赢这场技术仗,老子就把最好的刀交到谁手里!
别跟老子扯什么资历、什么部委平衡!
洋人的潜艇在咱们门口游弋的时候,跟你们讲平衡没有?
北边的坦克压在界碑上的时候,跟你们讲先来后到没有?!”
陈老指着孙振邦的鼻子,横眉怒目:
“滚回去告诉你们二机部的领导!
车床调拨令是我亲自签的字!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递黑材料、扯前线科研的后腿,军法处的大门随时给他们敞着!”
孙振邦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趟彻底栽了,不仅没能夺回设备,反而把二所的老底全掀在了陈老面前。
“是……首长,我检讨。”
孙振邦狼狈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连礼都忘了敬,脚底抹油般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
门轴合拢,阻隔了外头呼啸的狂风。
钱本立长舒了一口气,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冲着林笙竖了个大拇指:“林总工,骂得痛快!这帮坐办公室的老油条,早该有人抽他们几鞭子了!”
陈老脸上的怒气却慢慢收敛起来。
他靠回椅背,看着林笙,目光复杂:“痛快是痛快了。但孙振邦今天敢来闯门,说明后头有一大批人已经在私底下串联了。”
林笙神色淡然,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我知道。刀子握在手里,总有人想来掰折它。”
“你刚才提的‘技术换物资’,我看抓紧办。”陈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七叶螺旋桨的边缘粗加工外包给二机部的重型机械厂,核心精修留在西山。既给他们口汤喝,堵住悠悠众口,也省得你们全家人累吐了血。”
“好,听首长的安排。”林笙点头。
会议散去。
林笙与肖墨林并肩走出主控大楼。
戈壁滩的夜风冷得刺骨,掀起两人的衣摆。
大厅门口不远处的阴影里,孙振邦正裹着厚棉大衣,快步走向一辆挂着部委车牌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前,孙振邦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发射场,那眼神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沉与算计。
车门重重关上,尾气在砂石地上卷起一阵灰尘,疾驰而去。
肖墨林侧目看向妻子:“要不要让保卫局在路上查他的信件?”
林笙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颗刚刚升入太空的侦察卫星,正在头顶无声地巡航。
她收拢了一下肩上的军装外套领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沙吹散:
“不用查。树大招风,风已经刮起来了。这台西德车床运回西山后,立刻封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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