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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拒制度?你这顶帽子扣得倒挺顺手。”
林笙伸出手,直接从刘干事指间抽走了那本薄薄的煤票和通知单。
纸张边缘擦过刘干事的指腹,带起一阵利落的脆响。
林笙翻开煤票本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肖家人口多,但还没娇贵到离了后勤处这两块煤就揭不开锅的地步。砍掉一半是吧?行,这票我收了。”
刘干事愣了一下,肚子里准备好的七八套官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得拍着大腿撒泼,或者搬出陈老的名头来压人,到时候他正好顺水推舟,去上头告一状说01院家属耍特权刁难基层干事。
谁承想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认下了?
果真是失了势的凤凰不如鸡!连争辩的底气都没了!
刘干事心底一阵狂喜,面上越发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势,把钢笔拔开递过去:“林同志有这个觉悟就好,来,在这儿签个名,咱们公事公办。”
“妈,不用拿他的笔,脏。”
七娃肖文渊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廊下,手里拎着那个装算盘的帆布袋,仰头扫了一眼林笙手里的绿格通知单。
仅仅一秒钟,肖文渊便收回视线,清脆的童音在安静的院门口响起:
“后勤字第零四七号调度单,批文缩写是‘机二联核’。这不是总参后勤部正式下发的红头公文,是后勤处许副科长动用临时调剂权开的内部白条。”
肖文渊往前迈了一小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刘干事:
“许副科长的爱人,是二机部第二设计所总工孙振邦的堂妹。前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孙总工从西北挂长途回京,昨天早上七点半,许副科长就签了这张单子。
刘干事,你们这不叫按条例办事,叫裙带串联、私卡军属口粮。”
刘干事手里的钢笔差点没拿稳,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小兔崽子怎么连许副科长老丈人家的亲戚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批文缩写,他自己开发票的时候都没留意那四个小字代表啥意思!
“你……你个小屁孩满嘴胡吣什么!”刘干事恼羞成怒,伸手指着肖文渊喝斥,“什么堂妹表妹的,这是组织上的正常核减!林笙同志,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污蔑后勤干部,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小孩子念书多,认得几个字,刘干事激动什么?”
林笙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刷刷两下在存根上签下名字,撕下回执联,反手拍在刘干事胸口:
“字签好了,这一千斤煤的票我也领了。不过刘干事,吃进嘴里的东西,得看牙口硬不硬,别到时候把满嘴牙全崩碎了。”
刘干事一把抓过回执联,看清上面林笙两个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傲慢劲儿又翻了上来。
吓唬谁呢?字都签了,白纸黑字落了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篇!
这趟回去,许副科长答应给他的那两张工业券算是稳稳到手了!
“牙口硬不硬,就不劳林同志操心了!”刘干事把回执联小心翼翼夹进册子里,合上封皮,冲着身旁的年轻办事员一挥手,“咱们走!还得去前院核对账目呢!”
两个人转过身,刘干事迈着四方步刚走下两级青石台阶,后背挺得溜直。
“刘干事。”
门廊下,肖文渊平静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刘干事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肖文渊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口:
“上个月十七号下午四点一刻,大院后勤处西郊三号煤场盘库,账面平白少了三吨特供阳泉无烟煤。
你签字报的是‘雨水冲刷自然损耗’,但气象档案记录整个上月京城滴雨未下,那三吨煤,是被一辆挂着‘京郊运字零八九号’铁牌的双套大马车从煤场南墙豁口拉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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