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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镊子尖点了点死者的裤管,“奇怪的是,他裤脚内侧干干净净,反倒是左膝外侧蹭了一道新鲜的红砖墙灰。”
老宋凑过去一瞧,脸色微变:“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早屋里根本不止他一个人!”
肖文渊啪地合上勘查笔录,清脆的童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宿舍木门是老式横栓,人在门外用根细铁丝顺着门缝一拉,就能把门栓拖上。”
他指了指笔录上的照片:“至于钉死的窗户,上头用的是满是老锈的两寸旧洋钉。那扇窗入夏前就没开过,根本不是他今早临时钉死的。”
老郑和宋法医对视一眼,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意。
这俩孩子连宿舍门都没摸过,光凭一双鞋底和几页纸,就把密室自杀的底子给掀了?!
孙振邦听得眼珠子放光,手帕都忘了捂嘴,扯着嗓子喊:“对对对!肯定是被人害死的!我就说这兔崽子惜命得很,哪舍得自己喝农药!”
林笙没理会孙振邦的咋呼,迈步走到水泥解剖台前。
哗啦一声,她单手掀开白布单。
浓烈的蒜臭味扑面而来,死者面色青紫,嘴角挂着干涸发黑的血沫,双眼紧闭。
林笙面无表情,撑开李向阳的左眼睑看了两秒,随后捏住死者的下颌骨,用力往下一掰。
咔的一声轻响,僵硬的下颌被硬生生卸开一道两指宽的豁口。
宋法医眼角狠狠一抽。
好利落的卸颌手法!没有十几年解剖台上的老练功夫,绝不可能在一秒内找准尸僵期的关节薄弱点!
林笙拿起手电筒,白光直射进黑洞洞的口腔内部。
只看了一眼,她便关掉手电,转头看向宋法医,声音冷得掉渣:
“宋法医,你见过喝了半瓶高浓度敌敌畏,嘴唇、舌面和咽喉连半个灼伤水泡都没有的自杀者吗?”
宋法医浑身一震,慌忙凑上前往死者嘴里瞧去。
这一看,老宋脑门上的汗刷地冒了出来:“这……这怎么可能?高浓度有机磷原液腐蚀性极强,活人咽下一口就会起泡糜烂,他舌面怎么会这么平整?!”
“因为药根本不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林笙拿起长柄止血钳探入死者咽喉,拨开肿胀的软腭:“看他的咽后壁,有两道明显的硬物刮痕。”
她收回止血钳,冷声道:“那是被人把粗胶皮管直接插进食道,拿漏斗强行灌药留下的。人在肌肉麻痹状态下没有吞咽反射,农药顺着管子直入胃袋,自然不会灼伤口腔。”
“拿胶皮管子硬灌进去的?!”
老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林总工,李向阳好歹是个大小伙子,凶手往他嗓子眼里插管子灌药,他怎么可能不挣扎呼救?走廊里进出上百号人,愣是没人听见动静!”
“谁说他是清醒着被人灌药的?”
林笙双手托住死者的后脑勺,将头部往右侧翻转九十度,露出后颈发际线下方的青白色皮肤。
她用酒精棉球擦去表面汗垢,指尖按在风池穴往下一寸的凹陷处:“定国,把紫外线验痕灯拿来。”
“给,妈。”肖定国立刻掏出紫光灯,摁亮开关照了过去。
幽紫色的光芒下,死者后颈毛囊根部,赫然浮现出一个比绣花针还要细小的暗红出血点,周围泛着诡异的淡青色荧光!
孙振邦踮着脚尖瞅了一眼,吓得怪叫出声:“针眼!他后脖子上有个针眼!”
“这针眼刺在延髓外围的神经丛上,手法很刁钻。凶手是个懂人体穴位和神经解剖的老手。”
林笙眸光微凝,语气透出冷冽杀意,“他趁李向阳转身不备,用细针将高纯度肌肉松弛剂或河豚毒素扎进其后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秒之内,李向阳就会浑身瘫软、声带麻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胶皮管捅进自己嘴里,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停尸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冰块融化滴落的啪嗒声。
老周和老郑对视一眼,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种脑子清醒、浑身却动弹不得,眼睁睁被人拿漏斗灌剧毒农药的死法,简直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
肖墨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咔吧作响:“能在单身宿舍里神不知鬼不觉下这种黑手,必是熟人!老郑,今早六点到七点,都有谁进过三号宿舍楼?”
老郑擦着冷汗,苦着脸道:“肖军长,早上六点半正是夜班下工、早班洗漱换班的点儿,走廊里进进出出少说有一百多号人,实在没法查起啊!”
“不用大海捞针,凶手自己留了名片。”
林笙忽然开口。
刚才探查咽喉时,她借着手电余光,瞥见死者舌系带的褶皱里卡着一点异物。
李向阳在被插管前虽四肢麻痹,但濒死痉挛的瞬间,牙关曾本能地死咬过一下!
林笙左手持手电照亮口腔,右手捏起医用弯镊,稳稳探入死者舌根下方。
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把银亮的镊子。
林笙手腕轻巧一夹,缓缓退出镊子,举到白炽灯下。
只见镊子尖端上,赫然夹着一缕从织物袖口扯下来的蓝色真丝绸线,丝线边缘,还粘着一抹刺眼的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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