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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越过众人,走到满地铁屑的炉台前,顺势蹲下身子,与半跪在地上的秦铁山平视。
“秦师傅,右手伸出来我看看。”林笙语调平缓,听不出半点审犯人的火药味。
秦铁山眼皮微颤,右臂往怀里缩了两寸,瓮声道:“不劳领导费心,抹点大酱过两天就结痂了。”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这炉钢出了岔子,我是炉台老师傅,要杀要剐我都认!”
“认罪归保卫科,治伤归大夫。”
林笙没容他退缩,拨开医疗包搭扣,稳稳托起老人的右小臂,将灰扑扑的袖口挽起三寸。
郑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老秦叔,你咋作践自己!这都化脓粘布上了!”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背上,巴掌大的烫伤面红肿溃烂。
磨破的水泡混着煤灰直渗黄水,瞧着让人头皮发紧。
“定国,拿生理盐水和无菌棉球。”林笙头也不抬地吩咐。
“来啦,妈!”肖定国麻利地拧开铝壶盖子递上前。
林笙捏起镊子,夹着浸湿的棉球,手腕悬空极稳,一点点擦掉伤口边缘的铁灰与腐皮。
秦铁山起初浑身绷得跟块硬铁板似的,连牙关都咬紧了。
谁知这女同志手法轻柔至极,顺着肌理一点一挑,竟没扯出多少痛感。
紧接着,林笙拧开白瓷小扁盒,挖出一团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碧绿药膏,均匀敷在创面上。
药膏刚挨着烂肉,一股清凉气便顺着毛孔直钻骨缝!火燎般的抽痛,竟在几个呼吸间散得一干二净!
秦铁山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怔怔盯着正在缠白纱布的年轻女人。
这啥神仙药膏?市医院的洋药也没这奇效!他一个等着吃枪子的罪人,竟还值得人家拿细纱布精心包扎?
旁边的孙振邦眼珠子直转。
怪不得京城总院那帮主任见了林笙跟耗子见猫似的!
单看这手利索的清创术和奇药,西山01院的底蕴当真深不见底!
“行了,三天别沾生水,不会留疤,也不耽误你往后接着抡大锤唱《挑滑车》。”
林笙打好十字方结,剪断纱布,抬眸温和地看着老人:
“秦师傅,你大儿子在北疆守界碑。上个月前线打退外敌,用的就是我们01院造的破障弹。”
秦铁山呼吸骤紧,包着纱布的大手剧烈一抖:“您……您就是给前线造神仙炮弹的林总工?!”
“是我。”林笙合上医疗包,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前线战士拿命在雪地里拼,后方老大哥熬干心血炼钢。”
她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师傅,我相信教出保家卫国好儿子的老八级工,骨头绝不会软。”
老人喉头滚动,热泪夺眶而出:“林总工,您别说了……我老秦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前线扛枪的娃啊!”
“杀李向阳的不是你,往钢水包里下药的也不是你。”
林笙语速不疾不徐,直刺老人最痛的软肋:“戏箱钥匙你有备份,昨晚有人借你的武生行头混进了宿舍楼。”
她眸光微凝,沉声问:“秦师傅,他们拿捏住了谁的命,逼你开了那把锁?”
肖墨林踏前一步,浑身铁血煞气轰然铺开:
“老人家,我是三十三军的肖墨林!只要人还在沈阳,就是掘地三尺,我也把人毫发无损地给你抢回来!”
一边是春风化雨的体恤,一边是斩钉截铁的军令。
秦铁山紧绷了一整夜的弦,啪地断了!
“哇——!”
六十岁的老工匠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嚎啕大哭:“是我家小虎啊!我大儿唯一的根苗,才刚满五岁啊!”
老人哭得浑身抽搐,锤着地面喊:“前天傍晚娃在胡同口让人抱走了!那帮畜生往门缝塞了只虎头鞋,说我敢报案,就剁了娃的手指头熬汤啊!”
“果真是绑票胁迫!”郑大山气得眼珠子充血,一拳砸在铁柱子上,“老秦叔,你咋不早跟我吱声!那帮狗杂碎跟你要了多少钱?是不是逼你往钢水里下药了?!”
孙振邦也急吼吼凑上前:“对啊!你快说药是咋撒进去的!”
“没有钱!也没让我碰半点药粉子!”
秦铁山放下双手,满脸涕泪纵横。
他一把抓住林笙的衣摆,满眼惊惧与悔恨:
“那蒙面人昨晚拿走我的戏箱钥匙,分文不要!”
老人嗓音打颤,指向三号炉方向:“他只逼我趁开炉前擦拭仪表,在炉温观察镜上,贴了一张半透明的玻璃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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