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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城内，第六军军部指挥所的马灯晃得人眼晕。
徐源泉捏着第三封急电，指节攥得泛白，粗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桌上的电报纸摊了一片，从许琨“韩庄遭重炮覆盖，防线危急”的求援，到“北岸阵地尽失，残部向临城转进”的溃报，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
他奶奶的，就是一两万头猪，抓都得抓上一会。
一个精锐军，眨眼睛就没了。
这谁想得到？
此刻徐源泉心乱如麻，他甚至感觉自己隐隐能听见南边传来的嘈杂人声，仿佛第七军的败兵已经涌过来了。
乱哄哄的哭喊声、叫骂声徘徊在他耳边。
“军座！许琨的残兵已经快到南门外，最多五公里，吵着要进城。后头蒋军跟得极近，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摸到城下！”
参谋满头是汗地冲进来，“南门守军问，开不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开个屁。”
徐源泉把电报纸狠狠掼在桌案上，铜制墨盒被震得滚出半尺远，
“许琨自己把韩庄丢了，带着一群溃兵来冲我的城防？老子这临城不是收容站。”
徐源泉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如何选择。
他是奉系派来山东的客将，手里这第六军才是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钱。
虽然他名义上归张宗昌节制，但不论怎么说也犯不着替他死战。
韩庄那通炮声，他在临城都能感觉到地颤，十一军的重炮能掀翻铁甲车、炸碎混凝土碉堡，他临城这夯土城墙，难道比韩庄的运河工事还硬？
“程国瑞的主力到哪了？”
“回军座，程军长的主力刚出泰安，前锋才到官桥以北，离咱们还有近百里。南边他那个混成旅本来在沙沟一带当预备队，现在……现在被堵在临城以南了。”
徐源泉嗤笑一声。
程国瑞倒是积极，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真等他的主力过来，十一军早就把临城围死了。
“传我命令：辎重营立刻装车，所有火炮、弹药、粮秣半个时辰内启程，往官桥、滕县方向撤。
“部队全部集结到北门，全军立刻撤出临城，直扑滕县，不许有半分耽搁。”
徐源泉几乎没怎么思考，当即便下达命令。
参谋愣了一下：“军座，咱们就这么弃了临城？大帅那边……”
“大帅？”徐源泉冷笑，
“等张宗昌活着回济南再说吧。告诉他，十一军火力太猛，我部寡不敌众，为保存有生力量，主动转进滕县与程军会合，伺机反攻。”
“至于许琨和那个什么混成旅，他们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就不管我事了。”
……
当日傍晚。
许琨裹着抢来的棉袄，在好不容易聚集的千把人护卫下，终于是跑到了临城外围。
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些许，许琨想着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毕竟徐源泉好歹有那么多人枪，再怎么不济，据城而守，拖也能拖一段时间。
届时等大帅转危而安，想来一切都能有转机。
许琨几乎要哭出来，回头朝身后喊，
“快！进城就安全了！”
残兵们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朝城门涌过去。
只是等许琨跑到距离城门不到两百步时，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城头居然没有一杆旗帜，垛口后面空荡荡的，看不到哨兵的身影，连前沿阵地的防卫力量也没了。
城门半敞着，门缝里一片死寂。
“军长……这……”身边人喘着粗气凑上来，声音发颤。
许琨放慢脚步，最后干脆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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