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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的轮廓，浮出了地平线。
灰黑色的城墙横在雪原尽头，像一条趴伏的巨兽脊背。城头上空飘着几缕淡淡的烟迹，被风一吹，斜斜地散向西边。
距城还剩七里。
八万大军行进在官道上，甲叶摩擦声连成一片低沉的潮响。
赵括勒住头马，抬手止住车队。
车帘掀起一角，云岚探出半张脸，正要开口，赵括已经驱马走向队伍侧翼的一辆辎重车。
他站定在车旁，吐出两个字。
“刀来。”
两名军卒对视一眼，爬上车板，合力抬起车上一个裹着麻布的长条物件。
麻布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通体连柄近一丈，刃长三尺有余，两面开锋，刀身宽厚，寒光沿着刃口流淌。
两个军卒一前一后抬着，胳膊上的青筋绷得老高，下车板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赵括伸出右手，单手拎过君临巨刃。
两名军卒只觉手上骤然一轻，齐齐后退半步，看着自家上将军单臂提着这尊铁器，跟拎了根烧火棍似的。
周围几个方阵的士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的上将军单手拎着恐怖的巨剑。
辎重车上，趴在干草堆里的乐乘撑起半个身子，眯眼打量那柄长刀，又打量赵括那条稳如磐石的胳膊，扭头看向马背上的田单。
“田将军，此为何物？老夫戎马四十年，未曾见过这般形制的刀。”
田单目视前方，他忽然想起赵括又拐到自己面前说的那句‘刀还给我。’他心中叹气，嘴上道：
“长平君的手笔。”
乐乘：“……”
老将军默默趴了回去，决定这一路上不再多问。
赵括紧握刀柄，刀锋直指邯郸方向，提足中气。
“全军，加速行军！”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鼓点骤然变密。
他一抖马鞭。
“驾！”
黑马扬蹄，蹚起一路碎雪，朝着南城门的方向冲了出去。八万大军的方阵在他身后缓缓提速，大地开始发出连绵的闷响。
……
马背颠簸，赵括的视线落在视野左下角。
白起的蓝点悬在城西，周围密密麻麻聚着一片光点，正朝着西城门方向缓慢移动。城北王宫的位置，赵王丹一行的蓝点缩成一小团，一动不动。
借着这些蓝点向四周辐射开的视野，迷雾被撕开了几块。
白起正打算带着大军，从西门撤出邯郸。
但是赵括想不通的一点是，为什么赢异人没有跟着白起一块走，如果赢异人跟白起待在一块，到时他直接拦着白起，让白起把赢异人交出来就得了，都省得自己再费劲抓。
白起虽然已经倒戈了自己，但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名义上，他依然是大秦的武安君。
当着几万秦军兵将的面，当着秦国公子的面，他撤军，就必须把嬴异人这尊金贵的王室血脉带在身边护着。
于情于理，嬴异人都该待在白起的中军里。
可他不在。
莫非，嬴异人发现什么了？
赵括眯起眼。
这可不是小事。
他原本的算盘，是趁着邯郸这滩浑水，把嬴异人这个“疑似同行”当面摸清底细。如果真的让他逃回了咸阳，往后再想碰他，就得隔着函谷关和几十万秦军。
那位千古一帝的亲爹，可就真成了缩在龟壳里的王八。
赵括在马背上琢磨了一路，把几种可能翻来覆去地盘算，越盘算越觉得头绪乱。
想不通。
不管了，先进城。
反正八万大军就在身后，自己原本的计划也在顺利进行，天怎得也塌不下来。
……
七里地，骑马转瞬即过。
赵括在离城门百余步的地方勒住马缰，野结衣人立而起，前蹄砸回冻土，溅开一片冰碴。
他仰起头。
高耸的城墙自眼前拔地而起，墙体上还留着秦军攻城时熏出的焦黑痕迹，垛口后空空荡荡，不见守军。
久别近三个月。
从这座城门出去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处处受制临时挂帅的将军，背着援助野王的军令。
如今再回来，野王拿下了，韩国拿下了，就连着邯郸城，也是他的了。
赵括握紧刀柄，胸腔里升起一股压不住的豪迈。
我赵括，回来了。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木轴转动的涩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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