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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盯着沈铮看了许久，胸中那股翻涌的杀意，终于一点点平了下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这兔崽子。”
“一张嘴皮子，倒是利索。”
“只是朕问你，就凭你这几条法子，真能革除弊病，把胡元遗留的那股歪风邪气，给朕彻底斩断？”
沈铮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动摇了。
老朱这是听进去了，开始动心了。
那就好办。
这道理，他在心里盘了很久，就等老朱这句松动。
眼下，该把真正的杀招，亮出来了。
他立刻拱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
“陛下，您还记得，当初臣献上的那套监察体系吗？”
朱元璋眉头一挑：“记得。”
“中央这头，御史台、都察院，如今算是理顺了。”
沈铮话锋一转，“可地方上呢？”
“一直没落实到位。”
“朝廷的耳目，到了省、府，就断了；再往下，到州县，到乡里，陛下的眼睛，就成了瞎子。”
“地方官欺上瞒下，靠的就是这一层。”
“臣以为，这一次空印案，与其杀个血流成河，不如顺势而为，借这股子声势，把监察体系，强势推行到地方上去！”
朱元璋神色一凝：“说下去！”
这小子，是真有东西啊！
沈铮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条陈述。
“头一条，各省的提刑按察使司，要立起来，给足实权。”
“布政司管民政，都司管兵马，按察司管刑名、监察。”
“三司并立，谁也压不过谁，谁也瞒不过谁。”
“一省的政务、兵马、刑狱，从此分作三摊，各管各的，各报各的。”
“布政司想动钱粮，按察司盯着；都司想动兵马，布政司卡着。”
“谁也别想在地方上，一手遮天。”
“第二条，御史台每年派出监察御史，分巡天下，轮着来，巡按一方，代天子巡视。”
“这些人，不许在一处久待，不许与地方官结交，一年一换，从根上防着他们沆瀣一气。”
“出巡的日子，也要定死，春往秋还，走遍所辖府县，不许只在府城坐着，要下到乡里，接见父老，查访实情。”
“第三条，钱粮核销，从此由巡按御史、按察司，盯着办。”
“空印的新规矩，统一账式、明定损耗、先核后印，再加上监察官在旁边盯着，谁敢再动歪心思？”
“第四条，给百姓一条说话的路。”
“地方官若有贪赃、枉法，百姓可向按察司、巡按御史举报，查实了，重赏；谁敢打击报复，罪加一等。”
“第五条，地方官的考成，从此与监察挂钩。”
“巡按御史、按察司，每到一地，都要给主印官写下考语，政绩、操守、钱粮、刑名，一桩桩记得明白，送回吏部，作为升降的凭据。”
“说得好，不如做得好；上官保，不如考语实。”
“如此一来，地方官的前程，就攥在了朝廷手里，他想不勤政，都不行。”
“第六条，监察官自己，也要有人监察。”
“御史出巡，吃了谁家的酒、收了谁家的礼，都要登记造册。御史犯法，罪加三等，贪赃枉法的，照样杀。”
“臣绝不许，这帮替朝廷盯人的耳目，自己先烂了。”
沈铮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您想，杀人，是治标。”
“今儿杀了这批，制度不改，往后还会有人铤而走险。”
“可立了这套监察网，朝廷的耳目，从京城一直伸到州县，伸到乡里。”
“地方官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他还怎么欺？怎么瞒？”
“胡元那套欺上瞒下的旧习，靠刀，是斩不尽的。”
“只有把规矩立住，把耳目铺开，让欺瞒的代价，大到他不敢犯，这股歪风，才真正断得了！”
殿内，安静了。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蒙在鼓里，成了“蒙古人”。
沈铮这套法子，明面上是在查空印，实则是把一张大网，铺到了整个天下，让他这个皇帝，从此能看清地方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在替几个官员求情？
这是在替他，把大明的根基，一砖一瓦地夯实。
杀人，他朱元璋在行。
可他杀了这么多年，地方上的贪腐，真的断绝了吗？
没有。
倒是这小子，三言两语，点醒了他。
老朱还想起了史书上的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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