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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烈炎忍不住开口,"咱们到底要找啥?总不能在声域里转一辈子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找碑。"江晨简短地回答。
"啥碑?"
"声域的界碑。"老头接话。"找到了,就能去下一域。"
"物域?"烈炎问。
"也许是心域。"老头含糊地说。"看命。"
烈炎叹了口气。"我这命也太苦了。早知道不跟你们来这鬼地方了。在外面搬砖虽然累,好歹能吃饱饭。"
"搬砖能治好你的病?"江晨头也不回地问。
烈炎闷声不响。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块黑色的印记,是进六维之地前留下的诅咒。
"能治。"烈炎低声说。"听说六维中心有办法。"
江晨没说话。他加快了脚步。
地貌再次发生变化。
管状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凹地。凹地底部,铺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灰砂。"江晨蹲下身,捏起一撮。
灰砂在指肚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声域的灰砂,带有记忆。"老头走过来,抓起一把灰砂,撒在空中。
灰砂没有落下。它们悬浮在半空,排列成奇怪的形状。
是一行字。
江晨看不懂。
"写的啥?"烈炎问。
"死。"老头说。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老头拍了拍手,灰砂纷纷落下。"前面的人留下的警告。"
江晨站起来,看着凹地前方。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山。
山没有形状。它是一团凝固的黑雾。
"中心山。"江晨说。
"还远着呢。"老头说。"这才刚到边缘。"
他们开始穿越凹地。
灰砂很软,踩上去没声音。但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大约半小时,烈炎突然停下。
"你们听。"
江晨停下脚步。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听啥?"
"没声音了。"烈炎说。"刚才一直有底噪,现在没了。"
江晨皱眉。他闭上眼,仔细感受。
确实。轰鸣声消失了。尖啸声也消失了。
绝对的安静。
这种安静比轰鸣更让人难受。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嗡嗡声,沙沙声,甚至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这是失声区。"老头说。他的声音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异常刺耳。
"啥意思?"
"声音被抽干了。"老头指着前方。"前面有个大嘴巴,把声音都吸进去了。"
江晨看着前方。黑雾山的轮廓在安静中显得越发诡异。
"过去看看。"江晨说。
"你疯了?"烈炎拉住他。"没声音的地方最危险。我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个村子,突然就没声音了。鸡不叫狗不咬,人说话也没声。最后全村人都变成了哑巴,活活憋死了。"
"那是外面。"江晨甩开他的手。"这里是六维。没声音,意味着没有声波攻击。"
"那有别的攻击。"烈炎反驳。
"所以更要过去。"江晨说。"危险和机遇并存。声核在失声区最容易激活。"
烈炎还想说什么,被老头打断了。
"走吧。"老头往前走。"老头子我活够了,怕啥。"
烈炎咬咬牙,跟上。
进入失声区。
江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察觉到肌肉在收缩,觉察到血管在跳动,但听不到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人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就会觉得活着不真实。
他张嘴说话。
"烈炎。"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的声带在震动,但空气不传播。
烈炎惊恐地捂住脖子。他张大嘴,拼命喊,脖子上的青筋都要崩断了,但喉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急得原地转圈,双手在半空中乱舞。
江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前方。
烈炎点点头,冷静下来。
老头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他对这种环境早就见怪不怪。
他们走了一段路。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江晨走过去。石碑上没有字。
他伸手触摸石碑。
冰凉。
猛地,石碑表面泛起一阵波纹。
江晨收回手。
波纹扩散开来。
声音回来了。
没有轰鸣,没有尖啸。
是一声叹息。
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声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江晨觉得脑袋要炸开了。这声音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悲伤、绝望、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在刹那间涌入他的神经。
他单膝跪地,死死抱住头。眼球充血,视线变得模糊。
烈炎也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抠进灰砂里。
老头站在原地,身体摇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闭眼!"老头用意念传音。
江晨死死闭上眼睛。他切断了自己的听觉。
叹息声渐渐远去。
江晨大口喘着气。他睁开眼。
烈炎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老头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
"守碑人。"老头说。
"什么?"江晨声音嘶哑。
"刚才那声叹息,是守碑人留下的。"老头说。"这碑,是声域的界碑。"
江晨挣扎着站起来。他看着黑色的石碑。
"怎么过?"
"改碑。"老头说。
"怎么改?"
"留下你的声音。"老头说。"你的命,你的魂,你的执念。刻在碑上。"
江晨沉默了。
他看着石碑。表面光滑,映出他的脸。
脸很脏。有血,有灰,还有刚才蹭上的红薯泥。
眼神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替自己活。"江晨低声说。这四个字他在心里嚼了无数遍,早就刻在骨头上了。
他走到石碑前。
他把手按在石碑上。手掌贴着冰冷的石面,他察觉到石头内部有东西在流动。
他开始哼歌。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
那是他小时候,在乡下听过的调子。粗粝,沙哑,带着泥土的腥味。那是老农在烈日下锄地时嗓子里挤出来的动静,是牲口在磨盘旁喘息的声音。
调子顺着他的手掌,渗入石碑。
石碑开始震动。
黑色的表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裂纹扩大。
咔嚓。
石碑碎了。
碎片化作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物域。"老头说。"走吧。"
江晨收回手。他的手心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
他看了一眼印记,转身走向光门。
烈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晨哥,你刚才哼的啥?挺难听。"
"闭嘴。"江晨说。
三人走进光门。
光门关闭。
失声区再次恢复绝对的安静。
只是在那块石碑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碎片上,隐约浮现出一个字。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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