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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炎从墙角摸出几个红薯。表皮干瘪。他把红薯扔进灶膛灰里。
"烤着吃。"
老头没说话。走到水沟边蹲下看着水流。伸手在水里捞了一下。没捞到东西。把手拿出来甩了甩。
"水不对。"他说。
"咋不对?"
"太清了。阴水该是黄的。"
烈炎走过去看。水确实是清的。他挠了挠头。"可能刚挖的泥还没浑。"
老头没理他。走回墙角坐下盯着灶膛里的火。
红薯烤熟了。香味出来了。烈炎用火钳夹出来。皮烤焦了黑乎乎的。
他掰开一个递给老头。老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烫。他呼哧呼哧喘气。没吐。咽了。
"甜。"老头说。
烈炎也掰开一个递给江晨。江晨接过去没吃。看着红薯。把红薯放一边了。
"不吃?"
"不饿。"
江晨看着火。火苗跳。
"六维里的时间跟外面一样吗?"他问。
烈炎愣了一下。"一样啊。你进去七天外面也七天。"
"一样。"江晨重复了一遍。
"咋了?"
"没事。"
老头啃完红薯把皮扔火里。皮烧着了刺鼻。
"时间不一样。"老头说。
烈炎和江晨都看他。
"里面一天外面三天。"老头说。"你进去七天外面过了二十一天。"
烈炎瞪大眼。"放屁。我天天刻痕就刻了七道。"
"你刻的是你的时间。"老头说。"他过的是他的时间。"
江晨没说话。看着灶台上七道痕伸手摸了一下。
"二十一天。"他说。
"对。你的头发长了。"
烈炎凑过去看。江晨头发确实长了盖住耳朵了。他进去的时候刚过眉毛。
"在六维里头发长得快?"烈炎问。
"不是头发长得快。"老头说。"是命走得快。"
烈炎不说话了。拿火钳扒拉灶膛里的灰。灰飞起来迷了眼。他揉着眼骂了句脏话。
江晨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踢了脚地上石子。石子滚到墙根停了。
"拔的草呢?"
"扔墙外了。"
"烧了。"
"为啥?"
"草里有灰砂。烧了灰砂就散了。"
烈炎去墙外把草抱进来堆院子中间。点火。草烧起来烟很大。灰白色的烟。
江晨看着烟。烟往上飘被风吹散。
"六维里有风吗?"烈炎问。
"有。风里带着声音。"
"啥声音?"
"哭声。守碑人的哭声。"
烈炎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不太对劲。"
"不瘆人。"江晨说。"他们哭是因为碑改了。"
"改碑要付出代价。"烈炎说。
"对。代价是灰化。"
江晨走到水沟边蹲下看着水流。
水变了。不清了。变灰白色了。
"水变了。"
烈炎走过去看。伸手摸了一下。水不凉了。温乎乎的。
"阴水变温水了?见鬼了。"
老头也走过来蹲下看。
"不是阴水。是灰水。六维里的水。漏出来了。"
江晨看着水沟。水在倒流。往老树方向流。
"水在倒流。"
"时间乱了。"老头说。"你改了碑时间就乱了。"
江晨没说话。站起来看着老树。老树叶子在掉。灰白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掉进水沟里顺着水漂走了。
烈炎看着掉叶子的老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江晨走到灶台边看着那七道痕。
"我进去之前这灶台上有几道痕?"
烈炎愣住。想了想。"没有。这灶台是我新垒的。"
"新垒的。那这七道痕是你刻的。"
"对啊。你进去七天我一天刻一道。"
"你确定你进去之前这灶台是新的?"
烈炎挠了挠头。"确定啊。原来那个塌了我重新垒的。"
江晨没说话。伸手摸了一下第八道痕的位置。那里没有痕。
老头在墙角说:"第八道该刻在你身上了。"
江晨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一道白痕。很轻。在动。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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