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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汗留给我了。"
江晨走过去，伸出手。手指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刀柄碎了。从断口开始，一直碎到末端。暗红木头变成灰白，灰白变成灰烬。灰烬从指缝漏下去，盐渍剥落，白色结晶变成粉末，落在桌上，和之前那撮混在一起。
江晨看着桌上两撮灰。一撮是刀柄的。一撮是将臣的。
他把手收回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屋子深处有声音。很轻。像是喘气。
江晨抬头。屋子最里面有一个石台。台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灰白色的衣服。灰白色的头发。
"师父。"江晨说。
那人没回头。肩膀动了一下。
"你来了。"声音沙哑。很轻。"第几次了？"
"第一次。"
那人慢慢转过身。一张脸。很老。褶子一层压一层。但眼睛是亮的。和江晨记忆里一样亮。
"你手里有鞭子。"
"嗯。"
"你把剑丢了。"
"留在外面了。"
将臣点了点头。动作很慢。
"好。空手进来的。你是第一个。"
"前面八千个没空手？"
"没空手。"将臣说。"他们攥着东西。攥着自己的执念。攥着别人的怕。攥着鞘。攥着恨。攥着不甘。攥着'为什么是我'。他们攥着这些东西推门。门不开。他们就在门外耗。耗到死。"
"我攥着什么？"
将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攥着林霜的布条。"
"那是别人的。"
"对。你没攥着自己的。"将臣从石台上下来。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你把鞘丢了。把剑留了。把自己腾空了。但你手里还有布条。布条是你唯一没丢的。因为布条不是你的。是林霜的怕。你替她拿着。你别替自己拿。"
"所以呢？"
"所以门会开。"将臣走到他面前。很近。江晨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灰。铁锈。还有一点点辣。辣椒面。
江晨愣了一下。"你刚才吃的什么？"
将臣笑了。"你媳妇烤的兔子。辣。够劲。"
"她在外面？"
"在外面。都来了。都在等你。"
江晨看着将臣。将臣也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八千年。
"师父。"
"嗯。"
"我丢鞘的时候，以为把你也丢了。"
"你没丢我。"将臣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按在江晨胸口。暗红纹路在他掌心亮了一下。"你把我揣在血里。你带着我走了一路。你把鞘丢了，但你把我带进来了。你就是我的鞘。"
江晨喉咙发紧。他蹲下来，看着将臣的脸。很近。近到能看见将臣眼角的每一道褶子。
"你老了。"
"你也是。"
"我带了辣椒面。"
"我知道。你媳妇烤的兔子。辣。够劲。"
"回去我给你烤。"
"行。"
将臣拍了拍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指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去吧。门后面是帝阙。玄穹在等你。那个东西也在等你。"
"哪个东西？"
"噬噬者。它寄生在玄穹身体里。饿了八千年。它想吃你。"
"打得过？"
"打不过。"将臣说。"但你有鞭子。"
"鞭子是你做的？"
"鞭子是第一个做的。但他用的碎片里有我的。所以鞭子也认我。"
江晨看着手里的鞭子。鞭身上的碎片在光里亮着。
"打完之后呢？"
"打完之后，"将臣转身，往石台走。"你回来。带她来。我要吃兔子。"
他坐回石台上。背对着江晨。
"走吧。门开了。"
江晨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师父。"
将臣没回头。"嗯。"
"我走了。"
"走吧。"
江晨转身。风灵和赵铁山站在门口等着。
"走。"
他迈出门。风灵和赵铁山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了。门里传来一声。很轻。像是有人在笑。
门外是帝阙。江晨迈出去的第一步，脚底踩到了东西。他低头。是骨头。很细。很多。铺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风灵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骨头？"
"江晨的。"江晨说。"八千个的。碎的。"
风灵往后退了一步。赵铁山握着杆子的手紧了一分。
帝阙。金碧辉煌过。但此刻一切都是碎的。柱子断了。台阶裂了。灯灭了一半，剩下的在闪。
天宫正中间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玄穹。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来了。"玄穹抬起头。眼睛是黑的。整只都是黑的。瞳孔、眼白、全黑。
他站起来。椅子碎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地裂了。裂缝从椅子一直裂到江晨脚前三寸。
"我饿了。"
他肩膀上的衣服裂了。裂口里露出来的不是皮肤。是齿轮。在转。每一圈转一次。每转一圈，帝阙就暗一分。
"八千个。"玄穹说。"我吃了八千个。你师父的味道我刚尝过。咸的。辣的。他一直在吃辣椒面。临死都在吃。"
江晨的手握紧了鞭子。"你闻。"玄穹笑了。
牙齿是黑的。"我嘴里还有。"
江晨没动。但他感觉到了。左手掌心的暗红纹路在褪色。从手腕开始，往指尖退。退一寸，手指凉一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退了三分之一。
"晨哥。"风灵在后面叫他。声音发抖。
"没事。"
他把手攥成拳。纹路不退了。但攥拳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手指的力量小了一截。
"来。"江晨说。
他甩出鞭子。鞭子在空中展开。布条在鞭梢上飘。暗红色的碎片亮成一片。
第一鞭抽出去。帝阙塌了半边。白玉台阶碎了。星辰灯灭了。碎片飞起来。玄穹退了一步。脸上裂了一道口子。黑血渗出来。
"这一鞭，"江晨说，"替第一个。"
第二鞭抽出去。"这一鞭，替将臣。"
第三鞭。"这一鞭，替八千个我。"
玄穹没退。他在笑。黑血从脸上淌下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味道不错。"他说。"下一个死的，是你。"
他抬手。帝阙剩下的一半，塌了。
黑暗里，只有鞭子在亮。暗红色的光裹着布条。布条上沾着一滴黑血。黑血在布条上烧了一个洞。洞的边缘，辣椒面的红色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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