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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反应堆自毁钮。”梁梦喃喃。
“不,不是自毁。”张娇梅突然睁大眼,“是……转移。他把能量导向地底深处,引向一根巨大的……竹根。”
三人同时沉默。
窗外,雪势渐弱,天边泛起一丝青灰。远处星港方向,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似有舰船正在返航。
罗媛猛然掏出展晖留下的终端,手指划开屏幕。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晃动,显然是偷拍。场景是一座地下洞穴,岩壁布满荧光苔藓,中央矗立着一株直径逾十米的巨型竹干,表面缠绕着金属导管与数据缆线。镜头推进,露出竹节上的铭文:【雷焰初代神经共振阵列核心载体】。
画外音响起,是年轻版的罗狼,声音压抑而惊恐:“老罗,你疯了?用活体植物当阵列基座,违反星际公约第十三条!”
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熟悉:“公约管不了虫巢。只有竹脉能承受雷焰战士的集体意识共振。我试过了,它能活,它愿意。”
“它愿意?”罗狼冷笑,“你是说你女儿?她才五岁!”
“不,”那个声音平静如深井,“是整片竹林。它们告诉我……可以。”
视频戛然而止。
罗媛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终端。她终于明白展晖为何说“这次我替他挡子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子弹,而是记忆的子弹,是真相的子弹。罗航的父亲没有背叛,没有怯战,他是自愿成为阵列祭品,用自己的生命与竹林缔结契约,将雷焰战士的集体战斗意志编码进亿万根须,形成一道横跨星域的预警网络。
而展晖,是那个继承了“接收权限”的人。
他从小就能听见竹子说话,不是天赋异禀,是诅咒。他必须不断服用抑制剂,否则会被亿万年的记忆洪流撕碎神智。他接近罗家,最初或许只为调查父亲死因,可在某一天,他听见了竹林深处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那是幼年罗航,在父亲葬礼上没能流出的眼泪。
从此,他选择留下。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等一个人回来等那个该亲手揭开真相的人,亲自站上K-7哨站穹顶,看着脚下被虫巢寄生的“战友”,问出那一句:“你们还记得……竹心空,才能传声吗?”
罗媛关掉视频,把终端紧紧攥在掌心。她转身走向玄关,抓起自己的外套。
“你去哪?”梁梦问。
“我要去星港。”罗媛扣上风帽,“七叔的舰船两小时后返航。我得在他落地前,拿到K-7哨站原始建筑图纸的副本。”
“为什么?”
“因为展晖漏说了一件事。”罗媛拉开门,寒风卷雪扑面而来,“阵列需要七个激活点。罗航的父亲占了一个。剩下六个……是六位自愿植入初代增幅器的战士。他们的名字,不在军部档案里,但在图纸地基铭牌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砂锅,汤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脂,像一封封缄的信。
“其中有一个,姓傅。”
梁梦如遭雷击。
傅顺,正是她失踪三年的丈夫,原雷焰军团工程营首席架构师,最后一次任务记录为“参与K-7哨站加固工程”。
罗媛拉上门,踏入风雪。街道空无一人,唯有她脚步踩碎积雪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倒计时。她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湛蓝星空。她忽然记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认星座:“丫头,看见那七颗连成环形的星了吗?那是‘守望者’。他们站着不动,不是因为懒,是因为脚底下……埋着根。”
她加快脚步。
此刻,在炙皇星轨道之外,赤红色光轨正缓缓转向。特勤舰内,罗航靠在减压舱壁上,闭目养神。他作战服内袋里,那截烧焦的竹节紧贴胸口,温度与心跳同步。展晖坐在对面,腕部终端闪烁微光,正在接收来自地面的加密信号。
他睁开眼,看向展晖:“你给她看了?”
展晖点头:“罗媛足够坚强。”
“我妈呢?”
“她喝下了第一口汤。”展晖轻声,“现在,她也听见了。”
罗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颧骨滑落,消失在作战服领口。
“原来我爸……早就给我留了回家的路。”
展晖没说话,只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两人掌心相叠,作战服冰冷的金属纤维下,血脉奔涌如初春解冻的河。远处,K-7哨站的轮廓逐渐清晰,像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锈蚀齿轮,等待被正确的钥匙,重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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