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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开启,真空吸力扑面而来。两人跃出,磁靴吸附在哨站外壁,缓缓攀爬至穹顶入口。门已被腐蚀,轻轻一推便开。
内部漆黑死寂。
手电扫过,墙壁布满诡异藤蔓状结构,灰白交错,像是某种生物组织侵蚀了金属。展晖蹲下,指尖触碰地面,立刻皱眉:“这不是虫巢寄生……这是**记忆沉积**。三年前你截获的母体脑波,其实是阵列残响。军部误判了,这里根本没有敌人,只有……被困住的过去。”
罗航心跳加快。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中央控制大厅。圆形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扭曲金属与碳化竹节融合而成的柱体,顶端悬浮着一颗暗红色晶核,缓慢旋转,散发微弱热能。
“阵列核心。”展晖走近,伸手欲触。
“别碰!”罗航厉喝,“你看那边!”
角落阴影里,蜷缩着数个人形轮廓。他们穿着破烂的雷焰作战服,皮肤泛灰,四肢僵硬,胸口增幅器闪烁不稳定红光。其中一人抬起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却仍挤出一个笑容:“罗……航?你还活着?”
罗航如遭雷击。
那是王铮,他曾经的小队副官,三年前在裂隙星带失联,官方认定阵亡。
“你们……还活着?”罗航声音沙哑。
“活?不算。”王铮苦笑,“我们的意识被拖进了阵列边缘,卡在现实与记忆之间。每天重复最后的任务……直到有人来唤醒。”
展晖迅速扫描四周,终端跳出分析报告:【检测到高强度量子纠缠场,疑似初代神经共振残留。建议:执行记忆同步协议。】
他看向罗航:“你父亲留下的话,‘竹心空,才能传声’,不是比喻。是要你**清空杂念**,让意识进入共振状态。只有纯度足够高的雷焰战士,才能与竹脉对话。”
罗航闭眼,深呼吸三次,缓缓摘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形状恰似一片竹叶。那是幼年烧伤,母亲说是意外。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基因印记的觉醒痕迹。
他走向核心柱,将手掌贴上晶核。
一瞬间,世界崩塌。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父亲站在爆炸按钮前,泪流满面;
六位战友手拉手走入地底;
傅顺最后一次回望星空;
母亲在花园抚摸金叶竹;
展晖八岁时蹲在竹林里,听风穿过叶隙,低声说:“我听见了……他们在哭。”
还有他自己,五岁那年,父亲临行前夜,把他抱上膝头,指着窗外星图:“儿子,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打得赢,是扛得住真相。”
泪水无声滑落。
晶核由红转蓝,再由蓝化金。整个哨站开始震颤,所有“被困者”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王铮喃喃:“我……想起来了。我们不是失败,是完成了任务。”
展晖趁机接入终端,启动【竹星】视频中的反向编码程序。一段信息被注入阵列:张娇梅的眼泪、梁梦的银戒、罗媛的脚步声、旧调度塔的钟摆节奏……全部转化为特定频率的声波,顺着竹脉传遍星域。
核心晶核轰然炸裂!
不是毁灭,而是绽放。
金色光雨洒满整个大厅,每一粒光点都映出一张人脸那些曾为守护而沉默的战士,终于得以安息。而在最高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高大,坚毅,肩章绣着“罗”字。
“爸……”罗航跪倒在地。
“我儿。”那身影微笑,“你长大了。”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因为爱要走得慢些。”虚影伸出手,虽无法触及,却让罗航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太快揭开的伤口,会流更多的血。展晖比我懂这个道理。他替我守了这么多年,比我自己更像一个父亲。”
展晖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八岁那年听见竹子哭泣起,他就注定走不上普通人的路。他可以成为军团元帅,可以统领千军万马,但他选择做一个“契师”,一个连接者,一个传递者。因为他明白,有些真相,必须由血脉亲手打开;有些告别,需要两代人共同完成。
虚影渐渐消散,最后一句飘入众人耳中:“告诉小梅,竹笋汤……要多放点姜。”
大厅恢复寂静。
所有“被困者”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作光尘,随风散去。哨站警报解除,能源系统自动重启,AI语音平静播报:【雷焰初代阵列已完成周期性维护,进入休眠模式,下次激活倒计时:69年364天。】
罗航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扬起笑意。他看向展晖:“我们回家吧。”
展晖点头,将最后一段数据上传至军部公开频道,标题仅一行字:
【致所有忘记名字的人:你们从未被遗忘。】
返航途中,星港灯火通明。张娇梅和梁梦早已等在接驳平台,见到两人安然归来,相拥而泣。罗媛跑上前,把晶板交给展晖:“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展晖接过,轻轻摇头:“我只是相信,只要竹子还在长,总有一天,风会把声音送到该听见的人耳边。”
当晚,张家厨房再次燃起炉火。
张娇梅亲自掌勺,锅中鲜笋翻滚,菌菇沉浮。她放了整整三片姜,香气浓郁扑鼻。一家人围坐桌旁,连傅顺的空位也留着,上面摆着他最爱的青瓷碗。
罗航夹起一片笋,放进展晖碗里:“吃。”
展晖笑了笑,低头咀嚼。那一瞬,他仿佛又听见了童年竹林里的风声,细细密密,如絮语,如低吟,如万千灵魂在根系深处轻轻地说:
“回来了。”
“都回来了。”
窗外,雪停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屋后那片新栽的竹林上。
嫩芽破土,微微颤动,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像星辰落下人间,静静等待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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