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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彻底服了陛下的手段——不是把对手当敌人打,是把对手拉到自己的阵营里,给体面,给利益,让他们自己变成规矩的维护者。
苏墨离开满剌加那天,周阿虎穿着崭新的八品獬豸补子服,腰杆挺得笔直,亲自送到码头。
他身后跟着商会的人,个个都带着体面的笑意。“御史大人,下次再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南洋肉骨茶,加双倍排骨!”
周阿虎嗓门洪亮,“还有,我儿子已经送进杏坛书院读书了,以后让他考科举,也当个正经官!”苏墨笑着拱手:“好,我等着周公子金榜题名。”
船开了,苏墨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满剌加港。港口帆影重重,街市井然有序,再也没有三拨人堵着收税的乱象了。他摸了摸怀里周阿虎塞的肉骨茶料包,又想起刚到港时的三张税票,忍不住笑出声。
从台湾的宗族,到海南的黎峒,再到南洋的商帮,看似完全不同的麻烦,陛下的法子却异曲同工:不硬来,不蛮干,找到对方的核心诉求,给足出路,把阻力变成助力。
治国如烹小鲜,不是靠大火猛烧,是靠调味调和。腥的去腥,腻的解腻,各归其位,百味调和,才是一锅好菜。海风带着胡椒的香气吹过来,苏墨望向太平洋的方向。
下一站,美洲新沧洲。不知道那里,又有什么新鲜的“乱子”等着他。
满剌加的胡椒香还没散尽,福船便一头扎进了太平洋的万顷碧波里。一路往东,风浪越来越大,船舷被浪涛拍得轰轰作响,走了整整四十天,水天相接处才终于露出一线深绿色的岸线——美洲新沧洲府到了。
苏墨站在船头,望着岸边连绵的原始森林和开阔的河谷,风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腥气,完全是一派蛮荒又鲜活的景象。
港口停着几十艘移民船和商船,木码头吱吱呀呀,扛着包裹的移民、挎着猎枪的拓荒者、裹着兽皮的印第安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比满剌加还杂。
他本以为南洋的乱象已经够头疼,直到进了新沧洲府衙,翻开桌头的户籍册,才知道什么叫“大开眼界”。
户籍册是桑皮纸订的,厚厚的一摞,封面上写着“新沧洲府民籍册·沧溟十六年造”。苏墨随手翻开第一页,目光一扫,差点笑出声。
册上列的印第安人户籍,名字清一色的汉名:“王大,男,年三十,黑鹰部落,以狩猎为生。”“李二,男,年二十五,河谷部落,种玉米。”
“张三,女,年四十,鹿溪部落,编筐。”
一连翻了十好几页,全是“王大、李二、张三、刘四”,跟内地村户的花名册一模一样,有的连性别都标错了——明明是部落女酋长,名字写成“王大男”。
更离谱的是部落名,有的写“黑鹰”,有的写“黑老鹰”,有的干脆只写“山里”,连哪个部落都分不清。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苏墨指着户籍册,又好气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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