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李浩听到这里,眉毛立刻抬了起来,正要开口,萨赫拉却已经一步迎了上来。她的动作利落,裙摆在热风中轻轻摆动,脸上带着一种“这正是我擅长的”的笃定。
“这种事,要找我才对。”萨赫拉几乎是抢着说道,“我现在做的买卖里,本来就有这些。我那边——有空着的牢房,而且,我能联系到可靠的运奴船。”
李漓侧过头,看了萨赫拉一眼,目光平静,却并不敷衍:“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生意?”
“主要是对红海对岸的努比亚做买卖,把这边的各种东西买过去,更多的是武器。”萨赫拉没有回避,语气坦率,“当然,也转运奴隶,把那边的奴隶卖出来。”
萨赫拉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任何辩解的姿态,只是陈述事实。港口远处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骆驼低低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像是在为这句冷静的回答铺垫背景。
“萨赫拉,你打算以后继续留在这里,做这个生意吗?”李漓认真地问。
这一次,萨赫拉沉默了片刻。她抬头看向李漓,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锋利,而是多了一层近乎坦白的柔软。
“我想跟你走,主人。”萨赫拉终于说道,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其实,我一直都想跟着你。生意这种东西……穷的时候,拼了命地想要钱;可真有了钱,又会发现,更想跟着自己想跟的人。”
李漓点了点头,神情并不夸张,却带着一种认真的衡量。“你愿意跟我走,也好。”李漓说,“至少不再留在这里做奴隶贸易,能少害一些人。”
“我走了,这票生意肯定就落到法尔兹手里。”萨赫拉耸了耸肩,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早已算清利害后的冷漠,“他那种人,可不会手软。该吃的、该榨的,一样都不会少。真要说害人——他才是真正不眨眼的那种。”她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嘲讽别人,也像是在嘲讽自己。
“再说了,把那些快要饿死的人卖走,也未必就是害人。”萨赫拉的语气放缓下来,却并不柔软,“努比亚这几年什么样,战争一年接一年,村庄被毁,水井被占,粮路断了。饥荒一来,连活着本身都成了奢侈。我收的那些奴隶,十个里有八九个,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带着孩子,拖着老人,跪在我营地外头,说只要给一口饭,卖身也认。”
萨赫拉说这些话时,语调平直,没有刻意渲染悲惨,也没有替自己辩护的急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早已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这句话落下后,谁都没有立刻接话。热风从空旷的地面上掠过,卷起细碎的沙尘,扑在靴面与披风下摆上。尘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短暂地填满了这段沉默,像是替所有未出口的情绪遮了一层薄纱。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牢房?”李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他没有提高语调,也没有显出愤怒,只是直视着她,把问题摆在光里。
“因为我得活下去。”萨赫拉答得干脆,“我会给那些人的家人一些钱,要是不用牢房,这些人转身就跑了——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恐惧。谁都怕被卖,怕被拆散。我得花钱买人,也得承担路上的风险、看守的成本。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摊开手,掌心粗糙,指节有旧茧,在阳光下显得毫不体面。
“牢房不是为了折磨,只是为了控制。”萨赫拉补了一句,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在这片土地上,只讲善心,是活不久的。”
李漓的情绪明显沉了下来。方才那点被风沙吹散的轻松,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的重量重新压回肩头。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指尖在披风边缘停了一瞬,又放开,像是在把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心底。那并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对现实的冷静接受——理解,却并不认同。
“主上,我们先回沙陀会馆吧。”李浩敏锐地抓住这短暂的空当,立刻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一拐,语气比刚才略快,显然不打算再让讨论继续下去。
“沙陀会馆?”李漓抬起头,看向李浩,眉梢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问。那神情并不严厉,却让李浩下意识挺直了背。
“臣……思念故国。”李浩清了清嗓子,神色忽然变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几分郑重其事,“所以把商馆命名为‘沙陀会馆’,以示子孙不忘本源。”话说得冠冕堂皇,连停顿都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他前几天得知你真的要来了,这才让人做了块新牌子。”萨赫拉立刻接过话头,嘴角一勾,毫不留情地戳破,“上面画了几个汉字,刷得还挺认真。前天才刚挂到他自己商馆门口,风一吹,还晃得挺响。”
李浩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萨赫拉,你这个碳球——别总跟我过不去!不就是刚才没借你用地毯吗!”李浩回头瞪了萨赫拉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气急败坏得很,却明显收着力道,不敢真把火拱大。那副模样,像是被戳穿了心思,却又无可奈何。
“女人爱记仇,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萨赫拉只是耸了耸肩,神情里写满了“我只是说实话”,连反驳都懒得多给。
“行了。”李漓终于笑了出来,抬手轻轻一挥,把这点无伤大雅的斗嘴压了下去。那笑意并不张扬,却让周围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先去落脚的地方。路上再说。”
李漓转身迈步,步伐重新变得稳定。身后的人陆续跟上,风沙依旧在远处翻滚,可至少此刻,他们有一个暂时可以停靠的去处。
李浩立刻转身,对随行的车夫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车夫们心领神会,纷纷扬起缰绳。马车一辆接一辆从码头边缓缓驶近,粗大的木轮碾过被盐霜与岁月磨得发亮的石地,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一行人的离开敲定节拍。马匹喷着热气,鼻息里混着汗味与海腥味,在燥热的空气中交织成一股港口特有的气息。
李漓正要踏上马车的踏板,手还未扶稳车辕,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那脚步踩得很快,几乎没有刻意收敛的意思,在嘈杂的码头上反倒显得格外分明。
“等等——!”安卡雅拉和布雷玛一路小跑过来。安卡雅拉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急促,额前的发丝被汗水贴在皮肤上,却连抬手整理一下衣襟的时间都没有。她站定后,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迫切:“老公,我们要货运马车!我们的货得找地方去卖了!”那不是商量的语气,更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李浩的反应快得几乎不像是在思考,话一出口就显得顺理成章:“这等小事,何劳二位小夫人操心——都卖给我吧!”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包在我身上”的自信,仿佛这是最省力、也最合理的安排。
“对,这样省事。”李漓顺口附和了一句,语气随意,显然并未把这当成什么原则问题。在他看来,这是条最平稳、也最少风险的路。
“不。”布雷玛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摇了头。她站得很稳,呼吸并不急促,眼神清亮而固执,像一块被阳光照亮的石头,表面温和,内里却异常坚硬。“我们要自己去卖。”她看向李漓,又看了一眼李浩,语调不高,却一字一顿,“我们要真的学会做生意,而不是靠你的关系,或者你的安排。”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那不是挑衅,也不是不识好歹,而是一种明确的选择。
李漓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几分明显的纵容。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真倔。”
随后,李漓转过头,看向李浩,神情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干脆,语气不容讨价还价:“法尔兹,给她们安排一辆货运马车。连这车钱都问她们算清楚,随她们自己去折腾。我们先走。”
李浩张了张口,像是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点头应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像是担心,又像是被这份执拗勾起了某种久违的记忆。
马车门被掀开,帘布一抖,热风与尘土伴着李漓一并涌入车厢,带着港口的喧闹与粗粝。远处的叫卖声、铁器的碰撞声、海鸟的鸣叫仍在继续,像一张巨大的背景幕布。
🅑qGe .𝑪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