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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琅嬅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
富察夫人松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琅嬅,你自个儿想想,咱们富察氏百年基业,全族上下的指望,就因为你今日一句不行,尽数付诸东流。”
富察琅嬅没有说话。
她手指还攥着衣襟,攥得太紧,指腹都压出了红痕。
可攥着攥着,那力道一点一点松了,衣襟上留下一片皱巴巴的褶子。
她的目光从富察夫人脸上缓缓移开,又落回摇篮的方向。
“额娘....容我再想想。”
富察夫人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沉沉地说了一句,
“这宫里的局势,等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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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富察夫人出宫前,富察琅嬅到底没能给她一句准话。
素练送富察夫人出长春宫时,在门槛外头站了一会儿。
暮色里富察夫人转过身,一只手搭在她腕上,
“你自小跟着娘娘,该明白她性子有多软,皇后心善,想事总要往好处想,可这宫里头哪来那么多好处?你得替她拿主意,务必让她早下决断。”
素练躬着腰,郑重点头,
“老夫人放心,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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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中秋。
直到中秋前五日,内务府把庆典仪程单子呈上来,厚厚一沓,铺开来能把整张书案盖满。
桩桩件件都要皇后拿主意,富察琅嬅一手抱着七阿哥,一手翻单子,翻了两页便觉得眼前发花,字都重了影。
她撑了半日,终究撑不住了。
皇上晚间来长春宫看七阿哥的时候,正撞见她靠在榻上闭着眼,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苍白憔悴。
皇上在门口站了片刻,皱着的眉慢慢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日早朝后,口谕便下来了。
“皇后产后体弱,又需亲自抚育七阿哥,心力交瘁,朕甚为体恤。着璟贵妃阿箬协理六宫事务,共安宫闱。”
宣旨的太监声音响彻长春宫正殿的时候,富察琅嬅正端着药碗喂七阿哥。
勺子递到一半,整个人僵住了,悬在半空的那勺药汁晃了晃,滴下来落在襁褓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印子。
她低着头,脑子里翻来滚去只有那天额娘的声音。
“璟贵妃势大,已然威逼后位。”
从前她总不愿意往深了想。她心底有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儿她偏不去拔。
阿箬算什么?不过是个宫女,机缘巧合得了宠罢了,无根无基的,能翻出什么浪?
自己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嫡后,富察氏是累世簪缨的大族,岂是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能撼动的?
可如今这念头忽然就站不住了。
她想起阿箬的阿玛年初刚擢升了实打实的正三品,想起身体健康天资聪颖的永琛。
殿外传旨的太监已经走了,素练端着重新温好的药走过来,轻轻唤了一声,
“娘娘?”
富察琅嬅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勺药滴在襁褓上,七阿哥的衣襟都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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