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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村的晨雾被牛角号撕开时，二十七把猎刀同时出鞘。老祭司用朱砂在高木额头画出山形纹，这个动作他做过三十八次——前三十七位领队者的骨灰都封在村口的陶瓮里。"记住，妖雾吃掉的不仅是人命。"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碎雄黄丸，"还有活人的念想。"
西行第三日，他们在枯骨涧发现第一具挂着村中银锁的尸体。十七岁的阿青认出那是她失踪五年的父亲，腐尸指间还攥着半截桃木钉。高木默默将自己的干粮塞给少女，却听见岩缝里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妖啸。
第七个月圆夜，他们在断龙崖扎营。铁匠之子大康执意要取崖壁上的镇魂石，绳索断裂时，这个能徒手掰弯锄头的汉子竟像片落叶般飘向深渊。高木抓住绳索的瞬间，看见大康咧开流血的嘴："告诉我爹..."后半句被谷底突起的黑风吞没。次日清晨，他们在营地外围发现大康的绑腿，里面整整齐齐包着给每个同伴修的猎刀。
到第三年，二十七人只剩九个。猎户老曲在沼泽里推开高木自己陷进泥潭前，把女儿绣的鸳鸯帕塞进他怀里；药师阿蘅用身体堵住妖洞口时，最后半葫芦雄黄酒泼在了高木脚前。某个雪夜，高木发现自己能准确说出每个同伴消失的坐标，就像背诵某种残酷的星图。
第四十二年霜降，白发覆额的高木站在通天阶前。石阶上刻满姓名，最早的是三百年前首任镇守使留下的。他摸到腰间磨成月牙状的短刀——这是阿青坠崖前抛给他的，刀柄缠着大康打的铜丝。
山巅罡风刮骨时，高木看见妖雾本源：团翻滚着人脸的黑色气旋。当他举起凝聚二十七人精血的镇山印时，雾气里浮现出所有同伴的面容。阿青父亲银锁的反光突然刺破黑暗，高木终于明白老祭司的话——妖物吞噬的执念，正是最锋利的武器
后来山民们发现，青岩村西侧的云雾开始呈现人形。有人说看见雾中二十七道身影在巡山，有人说听见熟悉的猎刀碰撞声。只有新任祭司知道，祖师殿那盏用桃木钉和银锁制成的长明灯，灯油里混着三十八个陶
高木跪在城郊乱葬岗的腐土上，指尖深陷进粘稠的血泥。三天前被镇妖司抛弃的同伴尸体正在他面前腐烂，那些曾与他同吃一锅饭的见习除妖师们，如今胸腔里爬满蛆虫。官府文书将他们定义为"降妖过程必要的战术损耗"，就像被用钝后丢弃的柴刀。
"原来我们才是祭品..."他撕开染血的制服，露出心口处狰狞的妖纹。这是上周掩护贵族公子撤退时，被狐妖临死反扑留下的诅咒。当时监察使说这是荣耀的勋章，现在却像奴隶的烙印般灼痛。
暴雨中传来铜铃声响，新一批"耗材"正列队走向妖魔巢穴。那些少年脸上还带着天真光彩，就像半年前的自己。高木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惊起满树乌鸦——他终于读懂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所谓除妖，不过是权贵们用底层血肉喂养妖魔，再用妖魔恐惧统治底层的完美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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