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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的亲情（二）
雨滴在ICU的玻璃幕墙上蜿蜒成河。我盯着心电监护仪跳动的绿线，消毒水气味里混着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姑姑枕边还放着去年生日我送的香薰石膏。
护工张姨把保温桶搁在窗台，"王小姐，该换冰袋了。"她总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就像看那些在儿童医院走廊里崩溃的母亲。
冰袋滑过姑姑凹陷的锁骨，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癌细胞已经侵蚀声带，嘶哑的气音像砂纸擦过耳膜："书...书房..."
老式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光晕。我的手扫过那些包着医院收据封皮的画册，突然触到书架夹层里冰凉的金属扣。暗格弹开时，陈年松节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褪色素描本里夹着1989年的人民医院挂号单，泛黄纸页上画满同一个男婴。襁褓中的婴儿在梧桐树下酣睡，在窗台学步，最后一页却是空摇篮旁散落的奶瓶。我猛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姑姑高烧时喊的"小杰"。
地下室门锁锈住了。我用裁纸刀撬开时，铁屑簌簌落在真丝睡裙上。二十平米的空间堆满罩着白布的油画，墙角青花瓷缸里泡着成卷的绢本工笔。
掀开防尘布的瞬间，我几乎窒息。整面墙的油画都是不同年龄的"我"——七岁扎蝴蝶结的我，十八岁穿学士服的我，甚至上周系着围裙熬中药的我。画框右下角用普鲁士蓝写着：给小妍的嫁妆。
快递文件袋躺在画架底部，火漆印上是儿童基金会的logo。补充遗嘱的日期竟是我们大吵后的第三日，姑姑用颤抖的字迹写着："老宅地契在《芥子园画谱》夹层，愿它能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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