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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铁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离谱画面。
鬼界菜市场。
一排鬼摊主喊着:新鲜人气,三斤十块。
淦。
不能想。
越想越像真的。
方蓝伸手,蓝钥匙轻轻碰了一下地图灰烬。
灰烬立刻收缩,凝成一小片阴冷的碎片。
像地图残片。
方蓝把它递给礼铁祝。
礼铁祝接过来,指尖一凉。
那凉不是冻手。
是冻心。
像有人把冬天塞进了掌纹里。
他低头看着残片。
一时间没人说话。
沈聊忽然开口:“鬼界不能轻入。”
她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那里不是普通阴间。”
“活人进去,心里没放下的事,都会被翻出来。”
“欠的债,舍不得的人,没说完的话,都会变成路上的门槛。”
商大灰小声道:“那俺也去进去会看见啥?”
黄三台冷笑:“一桌没吃完的饭?”
商大灰脸色一白。
“那太残忍了。”
礼铁祝本来想笑。
可沈聊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动了。
“也可能看见死去的人。”
沈聊看向井星墓的方向。
“但未必是真的。”
风吹过废墟。
星光还在墓前安静地落着。
礼铁祝心口一缩。
死去的人。
沈芯。
龚卫。
井星。
每个名字都像一根细针。
平时藏在衣服里,不碰还好。
一碰,疼得人想骂命运祖宗十八代。
龚赞脸色也白了。
他低声道:“那俺也去会不会看见俺也去哥?”
没人回答。
沈狐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毒舌。
只是低声道:“就算看见,也别乱信。”
龚赞点头。
“俺也去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
可礼铁祝看得出来。
龚赞心里不可能不想。
谁不想再见死去的人一面?
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
哪怕知道会被骗。
人这种东西,嘴上再硬,心里都有一间旧屋。
里面住着回不来的人。
平时锁着门。
一旦有人说“我能让你再见他”,钥匙就会自己发抖。
礼铁祝握紧地图残片。
他忽然想起井星临终前的话。
别把所有人都背在自己身上。
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
他抬头看向众人。
“这事儿,咱先不做决定。”
商燕燕微微点头。
“对。现在目标仍是眼前的权欲魔窟。”
礼铁祝说道:“鬼界肯定得去,但不是现在就冲。”
“俺也去以前一听有线索,就跟外卖超时似的,恨不得立刻去催。”
“结果呢?”
他看了一眼掌心。
又看向井星墓。
“催着催着,人没了。”
众人沉默。
礼铁祝声音低下来。
“完颜尔斌说这不是命令,只是路在此处。”
“那俺去也们就先记住这条路。”
“不是每条路看见了都要马上走。”
“有些路得等人喘口气,鞋带系好,伤口别滴血了,再走。”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下。
“人生又不是导航。”
“不是它说前方三百米右转,俺去也就得立刻打方向盘。”
“俺也去们是人,不是被语音包操控的车。”
黄北北用力点头。
“对,人可以休息。”
万毒金鳞镜亮字。
“检测:本句话正确。”
“备注:建议礼铁祝重点背诵。”
礼铁祝瞪它。
“你咋还点名监督?”
镜面闪烁。
“因为你最不听话。”
沈狐淡淡道:“它说得对。”
商燕燕:“我同意。”
黄三台:“附议。”
商大灰:“俺也附议,虽然没太懂。”
龚赞赶紧道:“俺也去也附议。”
礼铁祝:“……”
好家伙。
队内民主第一次这么团结。
专门用来制裁他。
礼铁祝无奈地笑了。
笑着笑着,心里却暖了一点。
被人管着,有时候挺烦。
可没人管,才真可怜。
一个人往前冲,听起来潇洒。
其实像大冬天自己走夜路。
风一吹,你连骂街都没人接茬。
沈聊走到礼铁祝身边。
她看着那片鬼界地图残片,眼底有悲伤,也有一丝清醒。
“若有一天入鬼界,我会告诉你们该避开什么。”
礼铁祝点头。
“聊姐,到时候咱一起商量。”
沈聊微微一怔。
一起商量。
这四个字很普通。
普通得像家里饭桌上问一句“晚上吃啥”。
可对沈聊来说,却像一根轻轻搭过来的绳。
不是捆她。
是告诉她,不用再一个人掉下去。
她低声道:“好。”
沈狐握住她的手。
这次沈聊没有缩回去。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人啊,受过伤之后,最难学的不是坚强。
是重新相信别人能扶你一下。
坚强太容易了。
咬牙就行。
相信别人很难。
因为你得把一部分重量交出去。
万一对方松手呢?
万一又只剩你自己呢?
可不交出去,人会活成一根绷到断的弦。
响是响。
一断,没人接得住。
黑门再次传来低语。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礼铁祝把鬼界地图残片交给方蓝。
“先收好。”
方蓝点头,将残片用蓝钥匙封进一道小小蓝锁里。
蓝光包住灰白残片。
像给一块冰冷的骨头盖上盒子。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行。”
“鬼界的邀请函收到了。”
“但俺去也们现在没空参加下一场团建。”
商大灰小声问:“团建有饭吗?”
黄三台咬牙:“你再问饭,我让你先去鬼界探菜单。”
商大灰立刻闭嘴。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小声道:“沈狐妹妹,要是真去鬼界,俺去也保护你。”
沈狐瞥他。
“你先保护好自己。”
龚赞郑重点头。
“俺也去努力不死。”
沈狐耳尖红了一下。
“谁问你这个了。”
礼铁祝看见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俩人。
一个嘴硬得像冻梨。
一个笨得像没解冻的冻梨。
凑一起还挺搭。
黑门前,众人重新站定。
方蓝在前。
商燕燕收住阵图。
黄北北抱镜。
常青和黄三台护住两翼。
毛金守侧。
商大灰扛斧,却没抢着冲。
龚赞站在沈狐旁边。
沈狐扶着沈聊。
礼铁祝站在最前面,胸口红痕微烫,掌心伤口也疼。
但他没有再觉得自己必须一个人顶住所有风。
身后是井星墓。
旁边是还活着的人。
前方是权欲魔窟。
更远处,是鬼界,是纪虹,是耶律赤风,是金加,是一堆让人脑壳疼的破事。
生活真是缺德。
你刚从一个坑爬出来,它就在前面给你挂牌:
恭喜通关。
下一个坑更深。
可礼铁祝忽然觉得,人活着也就这样。
不是等所有麻烦都结束才开始好好活。
而是在麻烦一茬接一茬的时候,依然有人问你疼不疼,有人骂你别逞强,有人惦记饭,有人笨拙地说别死。
这些东西不伟大。
但顶用。
像冬天的热水袋。
不解决人生苦难。
但能让你手先暖一会儿。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井星墓。
英仙座星光安静落下。
他低声道:“井星大哥。”
“鬼界那边又来活了。”
“俺去也先不急。”
“你放心,俺去也学着慢点走。”
风掠过墓碑。
像有人轻轻摇扇。
礼铁祝笑了笑。
“别夸俺也去。”
“俺也去容易骄傲。”
众人跟着笑。
笑声不大。
但比刚才稳。
礼铁祝转身,望向黑门。
“走吧。”
“先过眼前这关。”
“鬼界那张请柬,俺也去们收着。”
“但谁想把俺去也们当棋子,当鱼,当加班狗。”
他握紧克制之刃,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那就让他知道。”
“东北人收到邀请,不代表必须随礼。”
黑门里的低语猛地一滞。
像权欲魔窟都被这句整不会了。
众人踏向黑门。
身后,阴纸灰烬彻底消散。
蓝锁中的鬼界地图残片,冷冷发光。
远处井星墓前,星光不灭。
而礼铁祝知道。
前面的路,不只是魔窟。
还有鬼界。
还有旧债。
还有那些没说完的爱,没见过的孩子,没还完的人情。
他们还会疼。
还会怕。
还会被诱惑。
还会差点走错。
可只要人味儿没丢,就还有回头的路。
𝐁 𝚀 𝐆e . 𝐶 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