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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炸开的那一瞬间。
礼铁祝感觉自己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洗衣机。
还是开了强力甩干那种。
脑瓜子嗡嗡的。
等他再睁眼,控欲大厅没了。
高荣没了。
沈聊、沈狐、商大灰他们也全没了。
眼前只剩下一间很普通的屋子。
普通到让人心里发毛。
墙上贴着奖状。
桌上摆着练字本。
窗台有一盆快被浇死的绿萝。
屋里很干净。
干净得像所有“不听话”的灰尘,都被人提前处决了。
礼铁祝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还是他。
双剑不在手里。
紫幻魔戒却烫得厉害。
像有个人拽着他的手,非让他看完一部人间纪录片。
片名估计叫——
《我妈都是为了我好》。
淦。
这标题一出来就有内味了。
比恐怖片吓人。
因为恐怖片里的鬼,好歹知道自己是鬼。
“高蓉!”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凶。
甚至很温柔。
可那温柔像保鲜膜,一层一层裹在人脸上,最后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小男孩坐在桌前。
约莫七八岁。
眉眼清秀,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拿着铅笔,写字写得很慢。
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笔要这样握。”
“字要写端正。”
“衣服领子别歪。”
“牛奶必须喝完。”
“妈妈还能害你吗?”
小男孩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小声说:“妈,我不想喝牛奶。”
女人笑了。
她把杯子放到他嘴边。
“你不是不想喝。”
“你是不知道牛奶对身体好。”
“听话。”
礼铁祝站在旁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场面太熟了。
熟到不像魔窟。
像很多人小时候家里的餐桌。
“吃这个有营养。”
“穿这个不冷。”
“这个朋友不好,别来往。”
“这个兴趣没用,别学。”
话不重。
可一句一句压下来。
最后人活成了一个被安排好的快递。
从出生开始贴单。
一路分拣。
到站签收。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小高蓉把牛奶喝了。
喝完还说:“谢谢妈妈。”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
“真乖。”
礼铁祝心口堵了一下。
乖。
这字有时候真吓人。
小孩乖,说明大人省心。
可太乖的小孩,很多不是没脾气。
是脾气还没长出来,就被剪了。
画面一转。
小高蓉站在院子里。
几个孩子在墙边踢球。
球滚到他脚下。
一个胖男孩喊:“高蓉,来一起玩啊!”
小高蓉眼睛亮了一下。
他刚要跑过去。
楼上窗户打开。
母亲探出头。
“高蓉!”
“别跟他们玩。”
“他们成绩不好。”
“你要跟优秀的人在一起。”
小高蓉脚步停住。
球在他脚边轻轻晃。
像一个小小的邀请。
也像一颗没敢发芽的心。
他低头,把球踢了回去。
“我不玩。”
胖男孩愣了一下。
“你妈又不让啊?”
旁边有人笑。
“他是妈妈的小遥控器。”
“按一下就听话。”
孩子们笑成一团。
小高蓉站在那里,脸红得像被热水烫过。
他没哭。
只是把手背到身后,指甲一点点抠进掌心。
礼铁祝看得牙根发酸。
被欺负的人,最难受的不是疼。
是你明明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身后那个人,也在用爱按着你的头。
外人笑你没骨头。
家里人夸你真懂事。
两头一夹。
人就成了馅饼。
还得自己给自己撒葱花。
画面又转。
高蓉长大了。
少年模样,白衬衫,干净,安静。
他站在学校公告栏前。
上面贴着志愿报名表。
他盯着“美术社”三个字,看了很久。
眼睛里有一点光。
像冬天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太阳。
可下一秒。
那点光被人挡住了。
母亲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张奥数培训班报名单。
“美术没前途。”
“你喜欢画画,妈妈知道。”
“但喜欢不能当饭吃。”
“先把该走的路走好。”
高蓉低声道:“可是我真的想……”
“想?”
母亲声音依旧温柔。
可眼圈一下红了。
“妈妈为了你,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你现在跟我说想?”
“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害你?”
高蓉慌了。
他最怕这个。
母亲一哭,他就像犯了天条。
他赶紧摇头。
“没有。”
“我去奥数。”
母亲立刻笑了。
“这才对。”
礼铁祝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
情绪切换比变脸演员还丝滑。
前一秒山洪暴发。
后一秒雨过天晴。
这哪是沟通。
这是情感版红绿灯。
你不听,红灯。
你听了,绿灯。
中间没有黄灯。
没有商量。
没有“你怎么想”。
只有一个隐藏规则——
我的委屈,能判你的刑。
紫幻魔戒越来越烫。
礼铁祝眼前又是一晃。
这一次,高蓉已经成了青年。
他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
女孩叫林杏。
不是什么绝世仙女。
就是那种很真实的姑娘。
笑起来有虎牙。
说话快。
吃面喜欢多加辣。
看见小猫会蹲下来喂火腿肠。
她不像高蓉母亲那样永远正确。
她会犯错。
会迟到。
会把书放错地方。
会因为一场雨笑得像捡了钱。
高蓉看着她的时候,眼神终于不像被打磨过的玻璃。
有了活气。
礼铁祝心里一软。
他忽然懂了。
有些人不是天生想控制别人。
他们只是第一次遇见“不按剧本活”的人时,觉得那才叫人间。
可惜。
越缺自由的人,越容易把自由当成危险。
林杏拿着一封信,兴奋得脸都红了。
“高蓉,我考上了!”
“南边那所医学院!”
“离这儿很远,但特别好!”
“我想去。”
她说“我想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光不是灯。
是一个人终于看见自己路时,眼睛里冒出来的火苗。
高蓉愣住。
他努力笑。
“很远吗?”
林杏点头。
“坐火车要两天。”
“但是我想学医。”
“以后我想去很多地方。”
“我想救人。”
高蓉的笑一点点僵住。
两天。
很多地方。
救人。
这些词像一把把小刀,扎进他心里最怕的地方。
他不是不替她高兴。
他是害怕。
怕她走了。
怕她见到更大的世界。
怕她发现他不够好。
怕她不再需要他。
怕她像那些球、那些画、那些没敢选的志愿一样,从他手里滚出去。
他轻声说:“外面很危险。”
林杏笑了。
“危险也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呀。”
高蓉沉默。
这句话像风。
吹过他从小被关紧的窗。
他本该高兴。
可他第一反应,是想把窗钉死。
画面切到深夜。
林杏家的邮箱前。
高蓉站在雨里。
手里拿着那封录取通知书。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他脸色白得吓人。
礼铁祝站在旁边,心都沉了。
“别干。”
他明知道对方听不见。
还是忍不住说。
“你要是真爱她,就别干。”
高蓉的手在抖。
他一遍遍自言自语。
“外面太远。”
“她一个女孩,会受欺负。”
“学医太苦。”
“她会后悔。”
“我是在保护她。”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人最可怕的不是撒谎给别人听。
是把谎话炖烂了,喂给自己。
还觉得挺养生。
高蓉把信撕了。
一片一片。
撕得很慢。
像在撕掉林杏未来里所有他够不到的路。
雨水把纸片冲进下水道。
那一刻,礼铁祝听见自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闷。
疼。
还恶心。
这不是杀人。
却比杀人还阴。
杀人夺命。
他这是夺路。
一个人活着,最怕不是摔倒。
是有人提前把你要走的路偷了。
还站在旁边说:
你看,我帮你避开了石头。
可他不说。
他连路都给你搬没了。
画面再转。
林杏没有收到录取通知。
她以为自己落榜了。
那天她坐在台阶上哭。
哭得很安静。
高蓉坐在她旁边,递纸巾。
“没事。”
“留下来也挺好。”
“我会照顾你。”
林杏靠在他肩上。
她不知道。
自己靠着的不是爱人。
是偷走她翅膀的人。
礼铁祝看得眼眶发热。
淦。
这比打魔还难受。
魔打你,至少响。
这种伤不响。
它像慢性漏气。
等你发现自己飞不起来了,施害的人还在旁边说:
你看,你本来就不适合天空。
后来。
真相还是被发现了。
林杏在旧书里看见了录取名单。
她的名字明明白白在上面。
那一瞬间,她没有大喊。
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抖得厉害。
高蓉慌了。
“杏儿,你听我解释。”
“我那时候是怕你受苦。”
“我是为了你好。”
林杏看着他。
眼神像熄灭的灯。
“你不是怕我受苦。”
“你是怕我离开你。”
高蓉脸色惨白。
“我爱你。”
林杏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疼。
“你爱的是我吗?”
“还是爱一个永远不会走出你掌心的人?”
高蓉急了。
“外面真的不安全!”
“我可以给你稳定的生活!”
“我会对你好!”
林杏后退一步。
“高蓉。”
“我宁愿在外面摔断腿。”
“也不想在你给的安全里,慢慢忘了自己会走路。”
礼铁祝心口一颤。
这话糙吗?
不糙。
ℬq🅖e .𝒸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