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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军器坊的工匠们围着新出炉的炮弹啧啧称奇。用烟煤烧制的火药呈深褐色,颗粒均匀,点燃时没有刺鼻的浓烟,只发出沉稳的“轰”声,弹丸在雪地上砸出的坑洞边缘整齐,显然弹道稳定了许多。
“这才是佛郎机炮该有的样子,”老工匠抚摸着光滑的炮管,上面还保留着血滴子齿轮的纹路,“当年西洋人把它卖给我们时,只教了怎么填火药,没说这铁家伙也认煤的脾气——就像那血滴子,不认谁的刀快,只认谁的心正。”
赵莽忽然在钻井机的底座上,发现个熟悉的符号——正是机巧穷奇图纸上的“非攻”刻痕。他想起墨修送的那枚守心珠,此刻正嵌在衡木的支点处,珠子转动时,钻井机的震动便会减轻几分,像是在提醒使用者:所有力量都该有温柔的一面。
深夜,莽古尔泰带着一筐新煤来找赵莽。篝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这位曾信奉“刀枪说话”的骑兵,此刻正笨拙地用煤块拼着“守”字。“济南府的墨先生说,”他声音有些发涩,“最好的防御,是让百姓家里有煤烧,锅里有饭煮——这比炸掉对方的城楼管用。”
赵莽教他调试钻井机的“煤层识别”功能。当钻杆遇到可以民用的浅层煤时,血滴子改造的预警器会发出柔和的绿光;若碰到适合军工的深层煤,则亮起红光——这是从“防御/杀伤”模式改来的新功能,只是现在,两种光都代表着“生”,而非“杀”。
三日后,佛郎机炮在辽河岸边试射。炮弹没有飞向假想的敌营,而是精准地落在冰面的裂缝处,炸开的冰层正好形成一道临时堤坝,挡住了即将漫过屯田的春汛。围观的军民爆发出欢呼时,赵莽看到钻井机的齿轮正在阳光下转动,将新采的煤炭输送到远处的炼铁炉——那里正熔铸着农具,而非兵器。
“这才是‘凶器变工具’,”莽古尔泰递过来一碗热茶,茶水里飘着几片玉米叶,是赵莽从济南带来的种子长出的,“血滴子的齿轮钻进地里,能挖出取暖的煤;佛郎机炮的炮口对着冰面,能护住百姓的田。墨先生说的‘非攻’,原来不是不打仗,是把打仗的本事,都变成让日子过下去的本事。”
消息传回济南府,墨修托人送来新的齿轮图纸,上面标注着“可改水车”的字样。赵莽按图施工,将钻井机的螺旋杆换成水车叶片,果然能带动石磨研磨玉米粉,煤火烤制的玉米饼子香飘满营时,连最顽固的老兵都承认:这比刀光剑影让人踏实。
离辽东那日,赵莽站在钻井旁,看着工匠们给机器罩上棉套防冻。血滴子改造的齿轮上,已积了层薄薄的煤尘,却依然转动灵活,像是在诉说着个简单的道理:齿轮的齿牙可以咬合钻杆,也可以咬合水车;火药的威力可以推动炮弹,也可以推动水泵——关键看握住操纵杆的手,想让它往哪个方向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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