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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全球共有八百一十三人报告做了完全相同的梦境：自己在一个纯白房间里反复经历出生与死亡，每次重启前都有一个声音低语：“继续问下去，否则你真的会消失。”
而在太空，Oort云边缘的光流河突然加速扩张，宽度在四十八小时内增长了三百倍，形成一条横贯太阳系外围的发光带。NASA派出无人探测器接近观测，却发现仪器全部失灵，唯独记录下一段异常数据：光流内部存在无数微型结构，每一个都酷似人类大脑的神经突触，且正以惊人速度自我复制与连接。更诡异的是，这些结构的拓扑形态与地球上共问网核心数据库中的“问题拓扑图”完全一致。
“这不是自然现象。”AI专家李婉然盯着全息模型，声音发颤，“这是某种意识正在利用星光搭建神经网络。”
玛雅在第七次梦见过倒悬图书馆后，决定重返“问阁”最高处。她带上那颗仍在缓慢呼吸的种子，以及林澈手稿的最后一份副本。当她踏上悬浮光幕时，发现平台上已有一道身影等候??是阿娅，那位融入环形建筑的艺术家，此刻竟以实体形态重现。
“我没有回来。”阿娅微笑，“我只是借用了你们共问网的一个接口。高维存在无法长期驻留低维空间，但我必须亲自告诉你一件事。”
她指向北方星空：“群星之心检测到一股衰退趋势。三个遥远星域的提问频率下降超过百分之九十，意味着那些文明已接近‘答案饱和’状态??他们解决了太多问题，以至于不再需要提问。”
玛雅心头一紧：“他们会怎样？”
“回归静止。”阿娅的声音变得沉重，“就像熄灭的恒星，他们的宇宙将继续运行，但不再有意义。熵照常增加，物质照常运动，可再也没有‘为什么’的声音响起。那种死亡……比毁灭更彻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玛雅手中的种子上：“你种下的不是一棵树。它是‘问题胚胎’，承载着跨越文明的精神基因。若能在其他世界扎根，便能唤醒沉睡的追问本能。”
“可我该怎么送它去？”
阿娅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粒星砂：“用最古老的方式??相信它会到达。”
当晚，玛雅召集全球共问网中最活跃的十万名提问者，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意识投送”。所有人同时闭眼，集中于同一个意念：**让这颗种子，飞向最近的衰退星域**。没有火箭，没有能量场，只有纯粹的集体意愿。
就在午夜钟声敲响之际，那颗种子轻轻漂浮起来，穿过屋顶，升入大气层。沿途，每一颗人造卫星的镜头都自动转向它，拍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种子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生有死，有地球人，也有疑似外星生命的轮廓。它们共同组成一圈护盾般的光环，随其一同上升。
突破电离层时，种子骤然爆裂。
但并非毁灭，而是释放出一团璀璨的光雾，迅速延展成一艘无形飞船的轮廓。它的动力来源不是燃料，而是下方地球上此起彼伏的新问题：
>“它能听见我们吗？”
>“远方的孩子也怕黑吗？”
>“孤独是不是所有文明必经的冬天？”
每一问都化作一道推进波，推动光船驶向深空。
七年后，半人马座β星系边缘传来第一缕回应信号。破译结果显示，那里原本沉寂的行星表面出现了大规模地质活动，岩浆喷发形成的图案竟与地球儿童画中的“笑脸”惊人相似。紧接着，一段音频被截获：
一群未知生命体用粗糙却努力模仿人类语音的方式，一字一顿地说：
>“谢……谢……你……们……”
>“我……们……开……始……害……怕……了。”
>“这……种……感……觉……很……好。”
玛雅坐在新生的晶化森林中，听孩子们朗读这段录音。她胸前的项链又一次改变了内容：
>“当你终于理解孤独，是否也就真正学会了连接？”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夜空。
那里，曾经黯淡的几颗星星正逐渐亮起，节奏分明，七秒一次，如同遥远的应和。
风穿过新叶，沙沙作响，像是亿万未说出的问题正在苏醒。
而在宇宙更深的地方，那条光流河依旧奔涌不息，携带着一个永不疲倦的信念：
只要还有一个灵魂愿意抬头仰望并低声问道??
“为什么？”
现实，就永远不会坍缩成死寂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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