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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赵构认罪,时代落幕(求月票)
是夜。
月色如洗,星光璀璨。
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却照不亮宋军大营那一片死寂与破败。
白日里的喧嚣和混乱已然过去,留下的是一座近乎空营的残骸。
篝火大多熄灭,只余零星几点灰烬兀自闪烁著暗红的光。
营帐东倒西歪,栅栏被推倒,拒马、偏厢车被掀翻在地,满地都是丢弃的兵甲、旌旗,以及零星散落的个人杂物,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诡异宁静,间或传来不知何处伤兵压抑的呻吟,更添几分凄惶。
中军御帐内,灯火昏暗。
赵构幽幽转醒,只觉得浑身无力,头痛欲裂。
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却又显得格外空旷的帐顶,以及一张凑到近前、满是忧惧的苍老面孔——是自幼服侍他的老宦官王瑾。
「陛下!您————您可算醒了!」
王瑾见赵构睁眼,几乎是喜极而泣,声音带著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只能压抑著,肩膀微微耸动。
赵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王瑾连忙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几口。
「外面————为何如此安静?」赵构的声音嘶哑微弱,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王瑾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他跪倒在榻前,泣不成声:「陛下————乱了,全乱了!」
「将士们————将士们听说江南丢了,家没了,都————都跑光了!」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跑的跑,散的散,还有————还有往北边去的————偌大的军·,如今————如今怕是没剩下几个人了!」
赵构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他尝试著动了动身体,却感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艰难。
白日里那场疯狂的杀戮和嘶吼,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
「陛下——————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啊?」王瑾抬起泪眼,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他们这些内侍宦官,身家性命早已与皇帝牢牢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帝若亡,他们绝无幸理。
赵构茫然地望著帐顶,眼神空洞。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应天没了,江南丢了,军队散了————他如今如同丧家之犬,困在这座空营里,前有顾晖虎视,后有金兵占据根基,天下之大,仿佛已无他立锥之地。
「朕————朕是天子————」他喃喃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王瑾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焦急恐惧,他膝行两步,凑到赵构耳边,压低声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陛下!事已至此,————老奴斗胆————或许————
或许唯有————唯有向巨鹿————向顾太傅————认个错,低个头————」
赵构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本能的反感和屈辱,但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瑾见他未立刻斥责,胆子稍大了些,继续哭劝道:「陛下!」
「顾氏终究是臣子,总————总念些香火情分。」
「那金虏————可是外族蛮夷,凶残成性啊!去北边,哪怕————哪怕暂时受些委屈,好歹————好歹能————能活著啊陛下!」
「活著」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赵构心上。
他闭上眼,眼角似有湿意。
是啊,活著。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天子威严,在国破家亡、山穷水尽之时,竟都抵不过」
活著」这两个字来的现实和残酷。
他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缩,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御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滴滴的泪水不断从他双眼之中滑落。
也不知是因为觉著侮辱,还是后悔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就这样直至过了良久之后,他这才微微的点了点头。
「可!」
「立刻让人...替朕表明态度。」
归德府。
「他这并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是他自己害怕了。
看著面前的岳飞,顾晖神色淡然的说道,表情仍是那般平静,似乎是完全不在乎赵构的身份。
岳飞眉头紧锁,虎目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抱拳沉声道:「公子,赵构虽昏聩至此,然其终究曾为天下共主,若直接————恐伤及公子清誉,亦恐寒了部分尚念旧主之人的心。」
「我等————该如何处置?」
这才是他真正的疑问。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正是因为这赵构实在是太昏庸了,昏庸到就连岳飞这种人此时都已然是清醒了过来。
顾晖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淡漠的笑意,他缓缓渡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那远方落魄的帝王。
「鹏举所言,不无道理。」顾晖的声音平静无波,「杀,确实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而冷静,看著岳飞:「而且,这赵构于我等而言,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若非他这般倒行逆施,自毁长城,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看清,这龙椅上坐著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如何能让士民百姓彻底明白,所谓的天子」,若德不配位,会是何等祸国殃民的下场!」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冷峭的讥讽,却又蕴含著洞悉世情的清醒。
「一个活著的、自愿低头认错的赵构,比一个死了的赵构,更有价值。」
「他是这腐朽朝廷最后的象征,也是我等推行新政、涤荡旧秽最有力的佐证」。」
顾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他来。」
「不必以囚车锁链,但也无需以君王之礼相待。」
「得趁著这次机会...
「让天下人真正的醒过来了!」
闻言,岳飞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颤。
但他仍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这样直接点了点头,朝著顾晖拱了拱手!
宋军大营的位置本来距离归德府便不算远,这消息的传播速度自然也是极快。
就在绍兴十二年,十月。
伴随著阵阵的寒风。
已经脱去了天子衮服的赵构终是在自己最后的精锐保护之下,朝著归德府而去。
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是那样的落寞。
但却又有著一些不同。
这种不同说出来甚至是让人觉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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