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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沐站在船的甲板上,双目无神的望着滚滚波涛,周身是化不开的愁绪。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此处风大,还是进船舱内歇歇吧!”
苏沐沐并未回头,若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钱修知晓她心中担忧之事,但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只因他自己心里面也忧愁不已。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更何况,苏姑娘你跟在公子身边这么长时间,想必也清楚公子的身手如何,如此简单的任务,定然是手到擒来。”
苏沐沐微微侧头,眯着眼看向钱修。
钱修被她那侵略性十足的视线,盯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咱们退一步来说,就算你再次忧心忡忡,也改变不了什么。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静待时机。”
苏沐沐收回视线,沉默地走回船舱。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眼下所说这些,根本就徒劳。
一切还是要看最终结果。
自从和许江屿分开之后,苏沐沐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
尤其是小少年,同她一起运送粮草回平凉城,苏沐沐一直担心这路上会不太平。
船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而且为了安全着想,还特意花大价钱雇了一批江湖人士。
可这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
在离开临安镇之时,则是趁着月黑风高,悄悄地离去的,并未惊动任何人。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这一连着五六艘的大船,上面装着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粮食和各种药材。
听小少年所说,艾尔决为了弄到这些东西,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万万不能够出现任何差池。
一旦损失了这批粮草,再想要筹集,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了安全着想,苏沐沐特意下令在晚上天黑之际行船,等到天蒙蒙亮之时,则是寻一处隐蔽和人迹罕至的地方,将船停靠在岸边。
可能是因为他如此小心谨慎,这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并未出现任何意外。
白日里在甲板上吹风,到了夜里,苏沐沐头有些发沉。
可越临近约定的时间,他心头越是惴惴不安。
根本就睡不着。
就算躺在床榻上,也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苏沐沐从客房中出来,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略微有些诧异地望了过去。
“是我吵到你了吗?”
钱修摇了摇头,“并未,只是有些睡不着,想出来赏赏月,看看风景。”
他说的话,苏沐沐一个字儿都不相信。
但也没有戳穿他的谎言。
两人担忧的事情是同一件。
并肩来到甲板上,苏沐沐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大船并未开动。
只因前方不远处,就有北狄盟军的巡逻队伍,时刻注意着江面。
一旦有船只出现,定会被拦截。
苏沐沐收回视线,侧头看向钱修,“你说,还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够看到烟花?”
对于这个问题,钱修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她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两人静静地等待着。
夜间的风越发凛冽,钱修几次欲言又止地望向她,想劝他回船舱内,此处风大。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之前他自己也清楚,就算是说了,她也不会听从他的建议。
又何必还惹人嫌呢。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久,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只见不远的天边,火光冲天。
苏沐沐顿时双眼一亮,激动得手舞足蹈,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许江屿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烟花并未升空,但这漫天的火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钱修却并未有他这样的好心态,反而是沉着冷静到,“再等等,等到公子将信号烟花发上天后,在命令大船行驶。”
苏沐沐如同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神色微微怔了怔。
但很快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火光漫天,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一定是他们心中所想那般。
一切都要等到准确的信号才行。
不可贸然行动。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烟花总算是在夜空中炸响。
苏沐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里。
大船徐徐前进。
速度越发的快,在驶入北狄盟军巡逻队伍监视的河段,也并未出现任何的异常。
而后更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平凉城的护城河外。
他们之前所停靠的位置,距离平凉城不过几十里路而已。
大船的速度本就快。
从出发到驶入目的地,仅过了两个时辰而已。
苏沐沐早早地就站在甲板上,当看到不远处依旧是火光冲天,脸上的惊讶是怎么都止不住。
钱修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主动解释道,“这漠北气候干燥,寒风更是猛烈,一到秋季,风一吹过,花草树木很快就枯萎,而地上枯草遍布,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大火瞬间燎原。
而敌军大帐中所存放的粮草,更是多达数万石,而此处最近的水源就是这里的护城河,可北狄盟军想要在此取水,慕北将军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如此种种,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想来此时,北狄盟军应当还在拼命地扑火,以及搜寻纵火贼人的下落。
苏沐沐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在心中不禁为许江屿捏了一把冷汗。
可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大船停靠的位置虽然没在城门口,但是距离北狄盟军的营帐也并不远。
只是选择的停靠位置非常巧妙,若是不注意观察,也察觉不到有大船在此处出没。
周旭早早就等在了约定的地点,看大船在江面上缓缓驶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黑暗中冲着身后的人打了手势。
所有人在接到命令瞬间就动了。
悄无声息地朝着岸边靠近。
待大船停靠,周旭连蹦带跳挥着手冲甲板的人示意。
苏沐沐看到熟悉的面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冲着周旭会心一笑。
此时,北狄盟军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像往常那般,时时刻刻注意着平凉城四个城门的动静。
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在数千个将士的协作下,在天亮之前,足足三万石的粮草尽数被运送到平凉城内。
苏沐沐在船停靠之时,就识趣地从船上下来,由着周旭带到了将军府。
只因他自己也清楚,他就算是留在船上,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反而还会妨碍到别人。
与其如此,那就还是不要讨人嫌了。
苏沐沐来到书房时,慕北正头疼地看着舆图。
听到动静抬起头,当看到是苏沐沐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后铺天盖地的喜悦将他所吞没。
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安全吗?这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凌黎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回来了?”
面对如此多的问题,苏沐沐呆愣地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才开口道,“凌黎和许江屿一起行动,他们现如今的踪迹,我并不知晓。”
慕北猛地一拍脑门儿,脸上讪讪。
还真是关心则乱。
他们在行动之前,已将所有的事情通过飞鸽传书一汇报于他,可看到苏沐沐的第一时间,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才会问出如此蠢钝的话语。
慕北故作镇定地轻咳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询问了一下,他们这一路上所遇到的种种。
虽然早已从信中窥知一二,但信上所写都是言简意赅,也就只知道个囫囵而已。
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
苏沐沐也没拒绝,徐徐将之前所发生种种同他道来。
慕北听完后,靠在太师椅上,良久都未曾说话。
辛苦二字实在是分量太轻了,完全无法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苏沐沐不住地打着哈欠,但却并未提出去休息。
只因直到现在为止,许江屿和凌黎都未曾回来,心中实在放不下。
直到天光破晓,一道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传来的消息竟然是关于许江屿的。
慕北和苏沐沐蹭地就从椅子上起身,匆匆朝着门口走去。
当推开房门,看到两个形容狼狈的人时,苏沐沐眼眶瞬间泛红。
脚步踉跄朝着许江屿跑了过去。
慕北也来到凌黎身边,仔细打量,了半晌,再发现他们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只是形容狼狈了些许,身上的衣衫因为浸过水的缘故,早已凝结成冰。
两人更是因为寒冷而冻得瑟瑟发抖。
苏沐沐欲语泪先流,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许江屿率先打破了沉寂。
“能让我们先进屋子吗?这实在有些冷。”在说话时,许江屿牙齿都咯咯作响。
苏沐沐和慕北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侧身让出路来。
待他们匆匆沐浴更衣后,再次齐聚书房。
书房内间,平时用来小憩的地方,此时已放置一张小茶几,上面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苏沐沐和慕北也是担惊受怕了一夜未曾合眼,此时腹中也饥肠辘辘。
四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
许江屿吃饱喝足后,放下手中筷子,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呀,总算是活过来了。”
苏沐沐眼底溢满心疼。
凌黎虽未说话,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还轻轻地抚着肚子,足以证明她也是非常满意眼下的情况。
休息了一炷香左右,慕北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见众人都朝他看来时,才开口道。
“经过昨日的火烧粮草,北狄盟军定然会狗急跳墙,对平凉城发起最为猛烈,也是最后的攻击。”
成败在此一举。
四人对此事都是心知肚明。
可他们也足足熬了一夜,接下来是一场苦战,若继续熬下去,对他们并无任何好处。
慕北强硬地表示道,“接下来我先顶着,你们三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后再来换我。”
许江屿思量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应下。
北狄盟军所有的粮草尽数被烧毁,在短时间内,想要得到补给完全不可能。
而且士兵们的口粮以及马儿的草粮,又是必不可少的,人在吃不饱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拼命呢。
再加上在周围搜寻了整整一夜,并未遭到纵火的贼人,多尔赞等人心中怒火滔天。
但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大雍人的阴谋。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
慕北派人将他们的粮草尽数毁于一旦,此仇不共戴天,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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