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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脸更红了,好在天黑看不清。
而且这段日子总是在海上飘着,人也晒黑了一圈,更加看不出来。
他满脸尴尬的嘟囔着:
“就……就说了会儿话,在镇上的公园里坐了一会儿。”
“那个公园有个小亭子,我们在那儿坐了好久。然后她说她爸妈想见见我,我就去了。”
“她爸妈问了问我家里情况,问了问我干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钱,然后就点头了。”
“就这么简单?”周海洋不信,“你肯定还干了别的。”
“真的就这些!”胖子急了,“我还能骗你们?后来……后来她送我到车站,我上车的时候,她跟我挥了挥手,说让我路上慢点。还说,下次早点来。”
周海峰“哦”了一声,拖着长音:
“就挥了挥手啊?没别的?没拉拉小手?”
胖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那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可好看了。”
“哈哈哈……”
哥仨顿时笑成一团,惊起了桃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暮色深处。
哥仨在桃树下说说笑笑,直到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没,周海洋和大哥周海峰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三人又凑在一起仔细对了一遍计划。
胖子负责留意村口那几个黄毛的动静,周海峰守后半夜,周海洋守前半夜,有什么情况就敲墙通知。
周海洋还特意交代,如果贼来了,不要急着动手。
等他们进了院子、开始装鱼鲞再冲出去。
这叫“人赃并获”。
到时候就算闹到派出所,他们也赖不掉。
周海洋特意叮嘱胖子,这事儿先别跟家里人说,省得老人们担心。
王奶奶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血压也高,腿脚还不利索,要是知道孙子半夜去蹲贼,非得吓出个好歹来。
胖子拍着胸脯保证,嘴严实得很,连娟儿那边都不说。
从胖子家出来,周海洋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张小凤家。
夜里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远远传来。
周海洋摸黑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谁。
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地上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楚。
他扶着墙根走,脚下偶尔踢到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周海洋一边走一边想,这几个贼也真是够沉得住气的,踩点好几天了,就是不动手。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这些家伙不简单,肯定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今晚村里放电影,说不定就是他们等的那个机会。
张小凤家的院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晾着的鱼鲞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咸腥的气息。
那些鱼鲞一排排挂在竹架上,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
有几条黄花鱼鲞个头特别大,在夜色里也能看出轮廓,那是前几天捕的,每条都有两三斤重。
张小凤正坐在院子里一脸稀奇地看洗衣机洗衣裳。
那台崭新的洗衣机摆在屋檐下,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光,干净得像刚擦过。
张小凤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滚筒转动,看见衣服在里面翻滚,脸上满是惊奇。
她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生怕碰坏了似的。
洗衣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水流哗哗地响,她看得入了神,连周海洋进来都没察觉。
“小凤。”
周海洋轻轻喊了一声。
张小凤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海洋哥哥,你来啦。”
周海洋把晚上的安排跟她说了,让她到时候别睡,等着开门。
张小凤听得认真,不住点头,眼睛里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她相信周海洋能护住她们姐妹几个,这些日子要不是周海洋帮衬,她们哪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海洋哥哥,你们小心点。”
她攥着衣角,小声道。
那件旧褂子的衣角都快被她攥出褶子来了。
周海洋笑了笑,让她放心,又叮嘱她别跟妹妹们多说,免得孩子们害怕。
招娣她们还小,知道有人要偷东西肯定吓得睡不着觉。
张小凤点头说知道了,会管好妹妹们的嘴。
周海洋这才转身回家。
到家时,沈玉玲已经做好了晚饭,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有他爱吃的煎鱼,鱼皮煎得焦黄,上面撒着葱花,香味扑鼻。
有韭菜炒鸡蛋,金黄的蛋块混着嫩绿的韭菜,油汪汪的。
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飘着几滴香油,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桌角还放着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下饭正好。
青青正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小手撑着下巴,看见他进来,立马喊“爸爸吃饭”。
周海洋洗了手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把晚上的安排简单说了说。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去小凤家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动静。
沈玉玲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没多说什么。
在她看来,周海洋他们三个人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她只是嘱咐他晚上多穿点,夜里凉,后半夜更冷,别冻着了。
她说柜子里那件厚外套可以穿上,虽然旧了点,但是暖和。
周海洋应着,没再多提。
关于胖子傍晚在村口看见两个外村人的事,他一个字都没说。
说了只会让沈玉玲胡思乱想,夜里睡不着觉。
她本来就爱操心,知道了非得担心得一宿不睡。
吃完饭,周海洋陪青青玩了一会儿。
青青坐在他腿上,翻着画画本给他看今天新画的画。
画的是他们一家人,爸爸、妈妈、自己,手拉着手站在房子前面。
天上画着太阳,圆圆的,还有几朵云,像棉花糖。
周海洋夸了几句,说青青画得越来越好了。
他又看了看她的画画本。
前面几页画着花、画着树、画着小鸡,歪歪扭扭的,但都挺可爱。
翻到最后一页,画的是一个小人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
周海洋心里一暖,把闺女搂得更紧了些。
等青青睡了,他又和沈玉玲说了会儿话,这才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
床板硬邦邦的,但这些年睡惯了,倒也不觉得难受。
周海洋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盘算着那贼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几个黄毛还在村里转悠,就是不行动。
越是这么拖着,他心里越不踏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整个村子都沉入了梦乡。
周海洋睁开眼,就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那是去年买的,上海牌,走得挺准。
时针指着十点差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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