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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
周海洋摸了摸鼻子,不再推辞。
王红霞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了一个包包和一个账本。
包是那种老式的布包,藏青色的,拉链已经不太好使了,但还能用。
账本是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封面写着“流水账”三个字,是沈大山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之前送来的干货都卖完了,不算今天送来的,一共卖了四万八。”
王红霞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给周海洋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卖的,卖了什么,卖了多少钱,一样不落。
“这是账本,你看一下。”
周海洋接过账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笑着说:“妈,我还能不信您吗?不用看。”
王红霞把布包递给周海洋,包里装着厚厚一沓钞票,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的。
周海洋这回没有推辞,接过钱,从里面数了四千八百块出来,递给丈母娘:
“妈,这是之前说好的10%抽成,您收好。”
王红霞笑呵呵地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围裙的口袋里:
“行,妈也不和你客气。咱们一家人,明算账,该拿的拿,该给的给。”
这时候,沈玉涛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
不过这个袋子比沈大山的那个精致多了,是那种白色的食品包装袋,上面还印着几个红色的艺术字:
老街鱼糕。
袋子是新的,塑料很厚实,封口处还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妹夫,这个也带上。”沈玉涛把袋子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隔壁老陈做的鱼糕,你拿回去尝尝。”
“鱼糕?”
周海洋接过来,隔着袋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鱼肉香,夹杂着些许猪肉的油脂气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还有一丝姜葱的清香。
“对,老陈之前在鄂省一家饭店干过好几年,学了一手做鱼糕的手艺。”
“这不,回来开了个小作坊,专门做这个。”沈玉涛解释道,一边说一边比划。
“说是鄂省那边的特色菜,用鱼肉加猪肉打碎了,加上蛋清、淀粉,做出来的。”
“选的是草鱼,去骨去皮,只取鱼肉,加上五花肉,剁成茸,搅上劲,上锅蒸。”
“是熟食,拿回去切片蒸一蒸就能吃,特别方便。”
“你们出海吃喝不方便,这鱼糕最适合了,切几片放锅里一蒸,或者煮面条的时候放几片,又方便又好吃。”
周海洋拎了一下,发现还挺重,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袋子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很有分量。
他把袋子口扒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是那种整齐的长方块,表面金黄油亮,闻着喷香,看着就很有食欲。
鱼糕切得很规整,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每块之间还隔了一层油纸,防止粘连。
周海洋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这也太多了吧,几十斤呢,哪里吃的完?”
沈玉涛笑道:“放心吧,保证吃的完。你家那么多人,你爸妈那边一份,你大哥那边一份,船上还有好几个伙计,分一分就没了。”
沈大山吐出一大口烟圈之后,也在旁边接话:
“拿着吧,这鱼糕老人孩子都喜欢吃。你拿回去之后,给你爸妈、大哥,还有你船上那几个合伙人也都分一点。”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这几次你过来,他们都托你带了东西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回礼呢!”
“你回去跟他们说,有时间一起来鹿城坐坐,我和你妈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鹿城虽然不大,但有几家老字号的馆子,味道还过得去。”
周海洋听老丈人这么说,心里暖暖的。
老丈人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的每一句都在点上。
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做出来的事总是让人心里踏实。
他们这一辈人都是这样,嘴上不会说,但心里有数。
“行!”周海洋点了点头,笑着把鱼糕放进车厢,“我拿回去几家分一分。爸妈,大哥大嫂,那我就先走了。”
“好好好,路上慢点开!”
沈大山送到门口,叮嘱道。
他站在门槛上,手扶着门框,看着周海洋,眼神里满是慈爱。
这个年代的老人,不习惯把感情挂在嘴上,但那份牵挂都写在脸上了。
“下次再来时,把玉玲和青青也一并带上!”
王红霞跟在后面,拉着周海洋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反正有车也方便。等过了年,我过去照顾玉玲一段时间,等她生了再回来。”
“家里的老母鸡我给你留着,到时候带过去给她炖汤喝。”
“好的。”
周海洋应了一声,摇响拖拉机,挥挥手离开了。
拖拉机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排气管喷出一团淡淡的青烟,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那个年代的柴油机都是这样,冒黑烟是常态,冒青烟说明机器保养得还不错。
沈大山和王红霞站在门口,看着拖拉机的背影慢慢远去,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王红霞用围裙擦了擦手,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每次来都忙忙碌碌的,连口热茶都喝不踏实。”
出老市场时,周海洋隐约看见几个黄毛正在热火朝天地行善,似乎干得还不错。
那个泰哥正帮一个卖菜的大爷搬货,动作虽然笨拙,但态度倒是认真。
他把一筐筐蔬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
大爷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感激。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颤巍巍的递过去。
泰哥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憨厚,嘴上说着“不抽不抽”,手却没闲着,继续搬货。
另一个黄毛蹲在路边,帮一个修自行车的大叔递工具,手上沾满了油污,但脸上挂着笑。
那大叔的自行车是二八大杠,凤凰牌的,车架上的黑漆已经掉了好几块,链条也松了,蹬起来哗啦哗啦响。
这种车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城镇里很常见,几乎一半的家庭都有一辆,而且特别耐造,能骑十几年不坏。
还有个黄毛在帮一个老太太提菜篮子,老太太走得慢,他就放慢了步子跟着,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菜篮子是竹编的,用了好多年了,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几把青菜、一块豆腐、两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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