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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忽然问起江州。
问得漫不经心,问得毫无来由。
许修仁眉峰微蹙,一时摸不透太子的心思,缄默不语。
他当然去过江州。许家二房在江州有产业,有田庄,有商号。他去过不止一次。
可太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太子自顾自继续说道:“听闻江州乃是江南灵秀之地,江河横贯,水网纵横。那里扼大江要冲,乃是天下漕运咽喉,南北舟船往来不绝,万千漕船年年于此停泊转运,商贾云集,市井繁华。既有江潮浩渺的壮阔,又有烟雨楼台的温婉。”
太子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向往。
像是一个久居京城、从未下过江南的年轻人,在想象那个地方的模样。
可许修仁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江州。漕运。天下漕运咽喉。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许修仁不可能听不懂。许家二房在江州的生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生意。
而且……
太子缓缓述说,语气带着几分向往:“前些时日,枯泽大人曾与孤闲谈,同我细细说起江州风物。孤心中便一直心生向往,想着倘若哪一日能够卸下一身俗务,便要亲往江南,好好看一看那江州的山河盛景。”
枯泽。
又是枯泽。
许修仁的牙关咬紧了。
枯泽知道江州的事。枯泽知道许家二房在江州的底细。枯泽把这些事告诉了太子。
那么,太子今天来,就不只是为了押一个许修仁回京的。
许修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旷野的风掠过野草,卷起细碎的草屑,拂过他松垮的衣袍。那阵风把许修仁的袖口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手腕。
他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他方才张开双臂认罪时的坦然,此刻已经被一层一层剥掉了。露出来的,是那个在京城时的许修仁,冷,沉,算无遗策。
可再算无遗策的人,遇到“枯泽知道江州的事”这句话,也算不下去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冷:“殿下,绕了这么多弯,究竟想要说什么。”
许修仁这句话,问得很直。
直得像是把最后的耐心用完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太子。
太子依旧不把话挑明,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扫过许修仁,似是随口又提起:“孤也曾听过人议论,江州与涿州相较,孰盛孰衰;又与汴州相比,又是一番何等光景。天下各州各有气象,只是世间诸事,往往风光背后,亦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太子这一番话,说得比方才还要绕。
他把江州、涿州、汴州三个地方摆在一起,又抛出一个“风光背后藏着暗流”的话头。
许修仁的脸色越来越白。
宋慈立于一旁,黑龙卫众骑士个个神色肃穆,听着二人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无人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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