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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的手指从瓶身上滑下来。
瓷器冰凉，触感细腻。他的指尖在瓶底停了一瞬，轻轻叩了一下。瓶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那声响在空旷的楼内散开，余韵悠长。
“死生既已隔世，逝者如何想，已经无关紧要。”
许克在身后平静回话，“公子如今贵为真灵境，身份今非昔比。往后住在此处，这满园楼阁，满屋珍宝，尽可供公子所用。汀兰姑娘也已经安置在这园子西侧的跨院，往后起居诸事，自有她帮公子打理。”
许克说的是实话。许修仁死了，死人怎么想，确实无关紧要了。
可许舟觉得，许克这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提前想好了的，只等许舟说出来，他便接上去。
许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听到汀兰的名字，许舟转过头。
“汀兰住在西侧跨院？小和尚呢？”
“小师傅安置在南边的小院，院子外面还有一小块空地，正好可供他每日打坐诵经。”许克答道。
许舟微微颔首。
他慢慢踱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外面的桂花香一下子汹涌地涌了进来。窗下便是一方池塘，几尾红鲤在碧绿的水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弋。
那扇窗一推开，满园桂花香便灌了进来。
许舟下意识偏了偏头。
窗外那方池塘不大，一丈见方，池边砌着青石，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几尾红鲤在水里游着，偶尔有一条摆尾，搅起一圈细碎的涟漪，把水面上的日光打碎成一片金光。
池边种着一排矮竹，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许舟趴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池水。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还有沉在水底的一层落叶。
他的目光在水底扫了一圈，忽然看见池底沉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钱。
铜钱半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小半边缘，在水底泛着一层暗淡的铜绿。
许舟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望着池中游鱼，心底思绪翻涌。
许阁老把宝泽园拿出来送给他，又提出认祖归宗，许家这是想拿一座园子、一堆珍宝，把自己牢牢拴回许氏宗族这架大车上。
荣华富贵铺在眼前，可是底下全都是看不见的羁绊。
许舟心里清楚得很。
许阁老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把二房的遗产全数送给许舟，表面上是笼络，实际上是绑定。拿了许家的东西，住了许家的园子，许舟往后在外头行事，就不能不顾许家的脸面。
许舟只要在这园子里住上一天，在旁人眼里，他就是许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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