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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汉铁路线继续承担着赈灾物资的运输任务,沿线各站人手紧张,有的站点甚至连夜赶工加固路基和道床,确保满载物资的列车能够安全通过。
沿途的百姓也开始主动参与卸货、转运、搬运物资的工作,有时候一列满载的赈灾专列刚在站台停稳,站台上的工人和赶来的民夫便排成几列长龙,将粮食、药品和衣物从车厢卸下,再装上前来接应的马车或骡车。
车夫们调整好绑绳,确认货物捆扎结实后便扬鞭启程,沿着官道分散往各个安置点驶去。
在安阳站负责调度物资的官员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水灾发生后就没回过家。
他白天盯着装货卸货,晚上核对清单,有时候刚躺下又被叫醒起来处理急件。他媳妇托人捎过两回换洗衣裳,有一回还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家里都好,你安心。”
吴官员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又去站台看下一列车的装载情况了。
他站在站台上,望着车厢里一袋袋垒放整齐的粮食和药品,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些。
他知道那些东西会送到需要它们的人手里,而他只要确保它们按时出发,就已经算是替那些受灾的人尽了一份力。
夕阳西下,帐篷区里的光线开始变柔和,长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在晚风里晃动。
炊烟又升起来了,比傍晚时更浓一些,夹着煮粥和炒菜的香味,混在暮色里,让人分不清是烟火气还是泥土气。
赵老栓的帐篷门口也生了一小堆火,同村的几个年轻人围坐在旁边,铁锅里煮着杂粮粥,旁边还烤了两块干饼。
火光映在赵老栓的脸上,那些被风吹日晒刻下的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深了几分,而他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中微微发亮。
一个年轻人把一块烤好的饼递给他,他接过来,掰了一半,慢慢嚼着。
饼烤得微微发焦,嚼起来带着一点焦香。
有人问了一句:“老伯,水退完了,您还回去吗?”
赵老栓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开口:“回去。地还在。”
那个年轻人没有接话,低着头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又灭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也回去。”
赵老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嚼那块饼。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有人在远处吹笛子,曲调断断续续,飘在晚风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那天晚上,帐篷区有个孩子在泥地上画了一幅画,用手指在潮湿的泥土上勾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一条宽宽的横线,横线上面画了几个尖角,像屋顶,又像山的形状,横线下面画了几条弯弯的短线,大概是波浪。
他蹲在地上画了很久,反复擦掉又重画,终于画出一个勉强看得出轮廓的图案,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小人,也是用指尖勾出来的,线条简单,圆圆的脑袋,细长的四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随手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蹲回去,又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短线条。
直到母亲在帐篷口喊他的名字,他才站起来跑向帐篷,留下一地浅淡的印迹,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像一句还没写完的话。
一个路过的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那孩子跑去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伸出食指,沿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描了一遍,像是在辨认那些线条的含义。
他直起身来,转身继续沿着帐篷间的土路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很多年前他走过的那条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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