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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看着那堆花瓣,忽然说:“我娘以前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她说种花比种菜好看。”
朱怡铄说:“你以后也可以在院子里种几棵花。”
楚月说:“铺子那个院子太小了。等以后换了大的再说。”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桐州。
桐州城比去年秋天来时热闹了一些,街上的商铺多了几家,城门口也新修了一段石板路。
他们在城外的驿站住了一晚。
楚月洗漱之后没有立刻睡,坐在驿站院子里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朱怡铄出来时看见她在那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楚月说:“明天往南走,后天就能到安州府了。”
朱怡铄说:“嗯。”
他坐在她旁边,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
院子里的桃树已经落了花,只剩下满枝嫩绿的新叶。
风把叶子吹得微微翻动,月光在叶面上流转着,像一层薄薄的银粉。
第六天上午,他们到了安州府城。城门口依然人来人往,比去年更加热闹了些。
去年陆天尧被查办后,安州府的官场换了一茬,新的知府是从桐州调来的,据说比前任清廉不少。
楚月在城门口勒住马,望着城墙上那面在春风中轻轻飘动的旗帜,看了一会儿,然后策马进了城。
城南的乱葬岗还是那片荒坡,野草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比去年更高了。
楚月拨开草丛,找到去年立的那块石碑。
碑还在,碑面上刻着的“楚门赵氏之墓”几个字。
碑前的地面上长了一层新草,有几株已经开了细小的白花。
楚月蹲下来,把碑前的野草拔掉,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把新买的香,用火折子点着了,插在碑前的土里。
烟细细地升起来,被风一吹,散成淡青色的一缕。
赵氏站在碑前,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
楚月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赵氏磕了三个头,慢慢站起来,退到一旁。
楚月蹲下去,用手把碑前的土重新拢了拢,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布,把碑面上的灰尘擦了擦。她做完这些,站起来,退后两步,望着那块碑。
风吹过荒坡,把香头上的烟吹得斜斜的。楚月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朱怡铄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
伍六七站在更远处,背对着这边,望着官道方向。
他们启程回京城。楚月骑在马上,比来时沉默了一些。
朱怡铄没有打扰她,只是并排走着。走了大半天,楚月忽然开口了:“我想好了。”
朱怡铄侧过头看着她。楚月说:“回去之后,我想把铺子重新拾掇一下。地方太小了,货也少。我想盘个大一点的地方,多进些货。”
朱怡铄说:“行。我帮你找。”
楚月说:“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闲着没事,来搭把手也行。”
朱怡铄笑了一下。楚月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朱怡铄说:“没什么。”
楚月哼了一声,策马往前走了一段。
朱怡铄跟在后面,看着她骑在马上的背影。她坐得很直,肩膀放松,缰绳握得稳稳的。
春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继续往前走。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四月初了。
城门外的官道两旁,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把路面遮出一片清凉的绿荫。
楚月在城门口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策马走了进去。她先回了楚记杂货,把门板卸下来,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
隔壁的老太太听见动静,跑出来说这两天有几个客人来问过,想买干果,她都帮着回绝了。
楚月道了谢,把货架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拿出从安州府带回来的几样土产,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朱怡铄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进宫去了。
楚月没有留他,只是在他出门时说了一句:“你明天不用来。我这边要忙几天。”
朱怡铄说:“好。”
他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楚月正弯腰在柜台下面翻找什么东西,半个身子探进去,只露出一截扎着辫子的后脑勺。
他转过头,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旁人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孙。
可是在楚月眼里,他还是他,没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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