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那道绿光像是一只潜伏在深渊里的猫眼,在我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极其诡异的残影。
我猛地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时,示波器的屏幕已经归于死寂,暗得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墓碑。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心跳却快得像是在敲定音鼓。
这种感觉太荒诞了,我一个受过现代高等军工教育、信奉唯物主义的技术员,竟然在一台报废的示波器面前感到了恐惧。
我没开灯,就这么摸黑坐回了操作台旁。
老罗留下的那个铁盒像是一块磁石,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盒盖,那种粗粝的质感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任何超自然现象的背后,往往都藏着一个极其硬核的物理逻辑。
我摸到桌边的火柴,“嘶”的一声,火苗跳跃。
我点燃了煤油灯,把那三枚簧片整齐地排开。
这玩意儿叫稳压簧片,是电台心脏里的“起搏器”。
但在我眼里,它们更像是三枚跨越时空的切片。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平时视若珍宝的苏制读数显微镜——这是我从废品站淘回来、修了大半个月才救活的宝贝。
我把1958年的那枚簧片推到镜头下。
视野里,金属的纹路瞬间被放大。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手工锉刀留下的痕迹。
一刀一刀,纵横交错,虽然粗糙,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韧劲。
在那场大跃进的洪流里,我们的工辈们可能连像样的磨床都没有,硬是靠着一把老虎钳和几把断头锉,在大山深处抠出了这种精密的零件。
我换上1963年的那一枚。
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我眯起眼,调整物镜焦距。
那是氧化膜。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甚至连工业润滑油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老一辈技工竟然摸索出了用这种简易的表面氧化工艺来防锈。
这哪里是工艺,这是在绝境里逼出来的求生本能。
最后是1970年的。
这枚簧片看起来最漂亮,表面光滑,边缘锐利。
但我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种反馈回来的指感不对劲。
太脆了。
我把它压在硬度计下试了试。
果然,它是经过简易渗碳处理的。
硬度上去了,但在这种高频震动的环境下,它就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脑子里那副碎裂的知识版图开始自动重组。
这哪是什么材料变迁史啊?
这是一张活生生的“苦难补偿图”。
因为材料不过关,所以用工艺补;因为工艺不过关,所以用人力补。
那一晚,我没合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应力曲线和热处理参数。
直到窗外的麻雀开始扑棱翅膀,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是陈秀云。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那只残缺的左手藏在袖子里,右手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豆浆。
“熬了一宿?”她把豆浆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三枚簧片,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透的复杂。
“秀云,你来得正好。”我站起身,指着那三枚簧片,“闭上眼,用你的‘直觉’帮我确认个事儿。”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那只残缺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探了过来。
虽然少了半截手指,但剩下的部分却像是有自己的灵魂。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58年那枚簧片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枚……它很委屈。你得‘哄’着它,力道要像是在揉刚发好的面团,重一点它就闹情绪。”
我的笔在纸上飞快滑过:58代,弹性模量极不稳定,需大冗余补偿。
她的手移向63年那一枚,指尖在那层氧化膜上轻轻摩挲,耳朵甚至微微侧向簧片,仿佛在听它的呼吸。
“这枚在求救。”她轻声说,“它太干了。你得‘听’它的回响,等它那个点对上了,才能下手。”
我手里的笔颤了一下:63代,表面摩擦系数极大,依赖声反馈调节。
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了70年那枚经过渗碳的簧片上。
那一瞬间,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指尖缩了一下,像是被电了一下,又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
“这枚太傲了。”陈秀云睁开眼,眼神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必须‘压住呼吸’,连心跳都要稳住。它就像是一块薄冰,稍微一点火气,它就碎给你看。”
我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压住呼吸”。
老罗昨晚说的那个公式,那个“呼吸节奏修正值”,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玄学的范畴,在我脑子里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函数图像。
这哪里是土方子?
这是在极端物资限制下,人体反馈与设备缺陷之间达成的某种残酷而精准的动态平衡!
“因为那时候没东西啊。”
老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
B 𝐐 𝙶e . 𝒸 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