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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让周卫国把几个厂接收物资的技术员都叫到了晒谷场上。
十七块胡杨布一字排开,从粗如麻袋片到细如丝绸,对应着从海南到漠河的十七种气候。
“都别睁眼,把眼罩戴上。”我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既然咱们的图纸容易被偷,那咱们就用老祖宗的法子。摸!”
这帮技术员一个个伸着手,跟盲人摸象似的。
有人把粗布当成了细布,有人摸了两下就一脸茫然。
唯独老罗。
他被蒙着眼,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布面上轻轻一滑,就像是划过琴弦。
“一号,云贵潮,粗纹。”
“七号,西北干,脆性大。”
“十二号……这块不对,这是混了化纤的残次品,不吸水。”
全场鸦雀无声。
老罗不是在摸布,他是在用指尖的触感,去丈量这个国家的山川地理。
我趁热打铁,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废除原来的文字记录。咱们建立一套‘五感验收法’。一看色,二闻味,三捏韧,四听撕,五尝灰。以后物资调拨,不认单据,只认这双手感!”
这帮技术员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看着老罗那神乎其技的演示,一个个眼睛里又冒出了火光。
这是一种只有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才会被逼出来的工业浪漫。
深夜,油灯如豆。
我趴在招待所那张晃晃悠悠的木桌上,把之前那份被我烧掉的《速查表》,改写成了一首朗朗上口的顺口溜。
“西南雾重布如棉,西北风硬纹似铁。江南梅雨闻霉味,塞北风沙听脆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我知道,我正在把现代工业的系统工程论,伪装成江湖郎中的口诀。
这玩意儿进了档案局就是废纸,但进了这帮工人的脑子,那就是保命的真经。
刚写完最后一句,窗外忽然传来“啪、啪”的脆响。
我推开窗缝。
清冷的月光下,老罗正站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挥舞着一根浸了水的麻绳,一下一下抽打着树干。
那节奏稳得可怕,每一鞭下去,回声都一模一样。
他这是在用声音校准自己的听力,也是在给明天的路途“定调”。
我看着他佝偻却如铁铸般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了起来。
我们这一路,不是在送货,而是在给这个国家的工业脊梁,打上一层谁也折不断的钢钉。
“睡吧,林总。”周卫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那是从不离身的公文包,眼神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深邃的黑暗,“明儿一早咱们就得拔营。下一站是河西走廊,那地方比这儿更邪乎,听说是以前国民党留下的一个废弃雷达站……”
我收起那张写满口诀的纸,目光越过周卫国的肩膀,落在他胸口那个位置。
我知道,在那层军装的内衬里,缝着那块绣着“1964·马兰”的布条。
那是一张通行证,也是一张生死状。
“走。”我吹熄了灯,黑暗中,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去看看那边的风,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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