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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沙场上救治一名将死之卒,动作果决、专注、一丝不苟。
喂完最后一口饼。
唐姬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食物的温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从她胃中开始蔓延,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那种濒死的虚无感被驱散了一角,神志如同从深水中缓缓浮起。
眼前那片黑暗渐渐褪去,光影与轮廓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唔……”
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年轻的脸。
那张脸逆着光,轮廓被午后日光镀上了一层淡金的晕影。
眯眼细看,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
唐姬双目怔怔无神。
她应当不认识此人是谁。
但她的本能先于思虑做出了判断。
能在宫禁中自由行走、身后还跟着太尉杨彪的年轻将领,又在这等偏僻处漫不经心地嚼着冷饼,普天之下恐怕寻不出第二人。
黄巾大王,周预。
那个率黄巾攻入雒阳、把汉天子吓得魂不附体的反贼渠帅。
那个她的夫君原本打算把她献出去乞求活命的人。
“我……”
唐姬到嘴边的话语停顿,她本该恨他的。
若非他起兵攻城、兵临雒阳,刘辩怎会吓成那般模样。
怎会把她囚在阁楼中,她又怎会饿了这么多日险些死掉?
这桩桩件件,追根溯源都要算在此人头上。
可此刻,当她靠在周预的臂弯里,胃中还残存着他喂进去的饼饵带来的暖意。
唇齿间还沾着从他口中渡来的清水,她却发现自己心底怎么也生不出恨意来。
甚至,恰恰相反。
在她最绝望、最狼狈、最接近死境的那一刻。
是这个人推开了那扇门,用半块冷饼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而她的夫君,那个本该庇护她的人,却把她当做一件献物推了出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现实太过荒诞。
荒诞到唐姬觉得自己的前半生简直成了一个笑话。
她的眼眶忽地泛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枯槁的面颊往下淌。
没有抬手去拭,因为实在没有气力。
她只是安静地流着泪,仰着头,用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预。
在她的视野中,身前之人就像一尊自天而降的神祇,接住了她这粒正在坠向深渊的微尘。
咔嚓~
一股莫名的情愫,像一粒偷发的种子,在她荒芜的心底破土而出。
她深知这份情愫来得不合时宜、荒唐至极,她甚至刚刚见到此人,连一句话都未与他说过。可她克制不住。
“能言语了么?”
周预低头。
唐姬张了张口,喉中只发出一声沙哑破碎的气音。
她有些心急,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勉强挤出几个字:
“妾……妾身……”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身子晃了晃,直直向前倒去。
周预一把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唐姬的额头抵在他颈侧,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与皮革的气息,那是常年骑马征战之人才有的味道,粗粝而真切,与宫中那些熏香脂粉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很是安心。
螓首不自觉朝周预怀中贴了过去。
这份安心感来得毫无道理,可她就是抑制不住。
没来由,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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