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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的铅灰色浆液在秦风身后缓缓合拢,那一块被他强行定住的“真实领域”正像是一块嵌入冰层的顽铁,拒绝被阴司的法则同化。
秦风拉着林师姐,站在了森罗殿那厚重如山的门槛前。
这里的建筑不再是白骨堆砌,而是一种通体呈现出暗黑色、散发着金属冷光的“冥铁”。殿门高达九丈,门面上没有雕刻任何瑞兽,只有密密麻麻、如同鱼鳞般重叠在一起的——“公文夹”。
每一个夹子里,都锁着一份关于生灵一生的、被最终定论的“结案陈词”。
“师弟,这里的气机……是死的。”
林师姐的手指在那冥铁门框上轻轻划过,指尖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她体内的金丹在微微颤栗,那是由于这整座大殿散发出来的、一种名为“不可更改”的绝对意志。
秦风没有接话,他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此时正死死地盯着殿内深处。
他体内的“红尘元婴”在这一刻,发出了一阵阵低沉且富有节奏的轰鸣。那是他在那“一万三千次轮回”里,从未真正推开过的一扇门。以前的他,总是作为这些公文夹里的一张废纸,被送进来,被抹除,然后投入下一个轮回。
但今天,他拎着那一柄生了锈的“石印”,走了进来。
跨入大殿,原本预想中的审判场景并未出现。
空旷的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长达百丈、通体由黑玉打造的巨大办公案几。案几后,并没有端坐着十位阎罗,而是一个身形巨大、穿着一件极其简朴的玄黑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他正微微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柄只有巴掌大小、却重得让虚空不断产生裂痕的暗红色方印。
那便是阎罗王。
或者说,他是这整个阴司系统里,最高级的“校对员”。
在他的案几上,堆积着如山峦般高耸的案卷。他没有看秦风,也没有看那满地的残魂,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左手翻开一页案卷,右手猛地举起方印,在那案卷的末尾,重重地——盖下去。
“咚。”
每一声印章落下的声音,都伴随着远方凡间一名生灵的——“断气”。
那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那每一枚落下的印章里,都包含着一股由灵山垂落、由天庭核准的“秩序之力”。这一章盖下去,一个人的好坏、善恶、甚至是死后的姿态,就被彻底定死了。
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秦风走到了案几前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这一章盖下去,多少地里的庄稼还没熟,就得枯了?”
秦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一阵刺耳的回响。
阎罗王落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平凡、平凡到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他的双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长年累月、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工作的——“极致的厌烦”。
“熟不熟,那是老天爷的事。我只管这上面的日期,到了点,就得盖章。”
阎罗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张揉碎了的旧纸,“秦风,你这一路理顺了那么多地头的灰,怎么,现在想来我这儿,教教我怎么使这这方印?”
他再次举起暗红色方印,在那一卷刚翻开的关于“车迟国三千僧侣”的案卷上,就要落下。
秦风动了。
他没有祭出紫雷竹。
他只是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轰——!”
一股极其浑厚、极其土腥的红尘引力,顺着他的脚掌,瞬间弥漫了整张黑玉案几。
那沉重如山的引力,竟然在那方印离纸面仅剩一寸的地方,强行将其——粘住了。
“你在这儿盖了五百年的章,可曾低头看过,这纸下面压着的,是什么?”
秦风体内的九纹大红尘丹,在此刻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自裂”。
他不是在运用法力,他是在用他这一身筑基以来承载的所有“真实重量”,在跟这一枚代表了三界法度的“公章”,在那一寸的距离内,进行着最原始的——“对峙”。
“这纸下是命。”阎罗王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他那只握印的手,肌肉如虬龙般鼓起。
“不。这纸下,是你们为了方便记账,而强行填平的——‘地基’。”
秦风伸出了左手。
他那只布满了灰色纹理、由于常年劳作而显得骨节极其粗大的手,在那案几的一角,轻轻一抠。
“理顺——第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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