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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是力量,却不能被它控制。”晏屿桉继续教导,“尤其身处复杂之境,面对不怀好意之人。有些事可做,但需讲究方法、时机与代价。今日你有更好选择——可严词驳斥,以理压人;可记其言行,事后让他乃至其家族付出更沉重、更体面的代价;亦可设计诱他犯下更无可辩驳之过。而非将自己变成众目下的‘施暴者’,予人把柄。”
这番关于“手段”与“权衡”的教导,远超寻常“勿斗”之训。晏羲之怔然听着,虽未全懂,但“行事需谋略”之念,已深印脑海。
“父亲,”晏泽之担忧道,“今日是否惹了大麻烦?长公主会否真去告御状?”
“麻烦是有,但不必过虑。”晏屿桉放下晏薇之,让她坐于身侧,“萧蔷今日理亏,不敢真闹至不可收拾。为父方才态度,是让她知晏家不惧事,亦不生事。她若聪明,自会息事宁人。即便她面圣,陛下自有公断。”他顿了顿,看向长子,“然羲之,你当众顶撞、殴打皇亲,虽事出有因,终究僭越。罚不可免。”
晏羲之低头:“儿子认罚。”
“回去后,抄书相关篇章二十遍,细加体会。禁足十日,除学堂外,不得出府。可做到?”
这惩罚不重。晏羲之知父亲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心中暖流涌动:“能。儿子遵命。”
“泽之,薇之,”晏屿桉看向另两个孩子,“你们今日与兄共同进退,手足之情,为父甚慰。但需记住,遇事当先冷静,寻大人助或脱身报信,而非一味硬抗。各抄《弟子规》五遍,思何为‘兄友弟恭’,何为‘慎行保身’。”
“是,阿爹。”两人乖乖应下。
气氛缓和。晏薇之蹭近小声问:“阿爹怎会刚好来此?”
晏屿桉眼中柔色一闪:“为父去为你们母亲取新到的江南锦缎,路过听闻动静。”实则是宫中办事时,隐约听得宫人议论“晏家公子与长公主家冲突”,即刻赶来。此节不必细说。
“阿娘知道了吗?”晏薇之又问。
“暂不知。但恐瞒不住。”晏屿桉起身,“先回府。你们母亲正为邓家婚事思量送礼帮忙之事,莫让她久等担忧。”
提及母亲,孩子们神情一亮,连忙点头跟上。
归途马车中,晏屿桉闭目养神,孩子们也安静下来。晏羲之看着父亲侧脸,心绪翻腾。他从未与父亲有过如此深入、近乎“平等”的交流。父亲未斥其冲动,反肯定其初衷,又授以更深处世之道。那被理解、被引导之感,陌生而安心。
原来,父亲并非只会“抢”阿娘。原来,父亲也会如山般挡在前,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
晏泽之兄妹似也觉兄长变化,悄悄交换眼神,看向父亲,嘴角微弯。
马车入府。黎昭果然在花厅,对礼单与布料琢磨,见他们同归,微讶:“今日怎一同回了?”随即敏锐发现长子衣袍凌乱,袖口污迹,次子幼女神态有异。
“这是……”她放下东西走来。
晏屿桉上前握她手,轻描淡写道:“孩子们学堂有些小摩擦,已处理好。羲之冲动,我已罚过。细节晚些再说。”
黎昭看看丈夫,又看看心虚的孩子们,猜到大半。她未追问,只走到长子前为他理衣襟,柔声:“没受伤吧?”
晏羲之鼻酸:“没有,阿娘。”
“那就好。”黎昭拍他肩,“去洗漱更衣。泽之、薇之也是。待会用膳。”
孩子们应声退下。
待他们离开,黎昭才看晏屿桉,眼中带询。
晏屿桉拉她坐下,将今日事——对方污言、长子动手、自己处理、后续应对与惩罚——原原本本道出。
黎昭听罢,沉默良久。为子受辱而怒,为子冲动后怕,更为晏屿桉处理而动容。
“你……未一味责怪羲之?”她轻声。
“他维护你,何错之有?”晏屿桉看她,“错在方式,非心意。我为其父,教其明辨是非、懂得进退,比单纯惩罚更重。”
黎昭心暖,靠他肩:“谢谢你,屿桉。”谢他理解孩子,亦谢他保护他们。
“不过,”她直身,微忧,“那位长公主,恐不善罢。”
“无妨。”晏屿桉语气笃定,“她已是秋后蚂蚱。陛下对前朝遗老遗少,耐心将尽。她若识趣,此事便了。若真不识趣……”他眼中冷光一闪,“我晏屿桉,非任人拿捏之辈。你与孩子们,更不容他人轻辱半分。”
听他沉稳之声,黎昭忧渐散。她信他。
晚膳时,一家围坐。气氛略默,却无隔阂。晏羲之主动为父母布菜,为弟妹夹其爱食。黎昭温询学堂趣事,晏屿桉偶插一两句。
夜深,孩子们已睡。黎昭至书房,见晏屿桉仍灯下书写。
“在忙何?”她近前。
“写几封书信予相熟同僚、御史及宫中内侍省都统。”晏屿桉放笔揉眉心,“今日事虽暂了,但风向需握。总该让该知之人,知事之‘全貌’。”
黎昭明了,他是在做后续布置,防患未然,亦为今日事彻底定调。
她不再多言,只静静陪在一旁。窗外月色如水,府内安宁如常,仿佛白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但有些东西,已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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