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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外的空地被分成了三块。
能够自行走的苦役坐在北侧,伤口溃烂和高热者安置在背风的炉房里,十余名身份尚未查明的监工杂役则被单独看押。夜不收走了所有矿镐和短刀,却没有给苦役上绳,只在外围竖起藤盾,防止有人趁乱冲向银箱和火药。
两口大锅架在熄灭的高炉旁。军士从营地粮仓里搜出黑麦丶干豆和少量粗面,何文盛先验过霉变和水分,才准许倒入锅中。
老医官赶到后,只看了一眼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便夺下掌勺军士手里的面袋。
「第一锅煮稀些。饿久的人一口塞满,肚子先胀坏。」他抓了两把黑麦放进锅里,又添入切碎的干豆,「重病的只喝上面的米汤,能站稳的再添半碗。」
军士不解地看着锅:「这么多人,这点粮也不够饱。」
「先让他们活过今晚,再谈饱。」
郑森让人取来一小罐精盐。盐粒撒入滚开的麦粥后,苦役人群中明显起了一阵骚动。有人伸长脖子闻着热气,有人舔了舔乾裂嘴唇,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锅沿。
负责带路的逃亡苦役站在人群前,用土语解释明军的规矩:「一人一碗,病人先领。抢锅丶藏碗丶打伤别人,明日没有粮。」
一名年轻苦役忍不住站起来:「他们会不会等我们吃完,再赶回矿洞?」
这句话让人群重新紧张起来。几个靠近出口的人悄后退,显然准备一有异动便逃进山里。
郑森让翻译将话原样传过去:「矿洞的锁已经砸了,不会再锁。愿意留下搬运丶修墙丶认矿路的人,按日领粮;想走的人,等营外散兵清完丶身份查明,可以离开。有人偷银丶放火或者替巴尔加斯报信,按敌兵处置。」
人群里响起低声议论。一名脚踝仍带铁环的老人抬头问道:「留下的人,还要下矿吗?」
「今日不下。」郑森指向冒烟的帐房和倒塌墙段,「先救伤员丶灭余火丶搬开道路。以后谁懂矿丶谁愿下矿,另登记工钱和粮。大明要银,不要死人堵在矿洞里发臭。」
老人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下跪,只把脚边一名高热少年扶起来,走向炉房:「他先喝。」
第一锅麦粥分下去后,空地上的骚动逐渐平息。苦役们捧着木碗,小口吞咽带盐的热汤。几个孩子模样的少年想去刮锅底,被军士拦住,掌勺人又给他们各添了半勺稀粥,没有让人靠近粮袋。
老医官带着辅兵逐个检查伤势。鞭伤和矿石擦伤用盐水清洗,腐肉严重者单独放在一旁准备割除;五名高热昏迷者中,有一人已出现黑斑和急促喘息,只能移到下风处隔离。
「这几个人不能和军士混住。」老医官对郑森说道,「若是热病传开,银营守住也没用。」
郑森立即腾出最外围的空棚,安排两名有照料经验的苦役协助。接触病人的水桶丶布条和木碗全部做上黑炭记号,不得拿回灶边使用。
何文盛则在空地另一端摆开册页。他没有把所有人直接编成辅兵,而是先按矿工丶炉工丶车夫丶木匠和杂役分列登记。姓名说不清的,便记录土语称呼和身体特徵;有家人在港镇或附近部落的,也另加一笔。
「会看银矿的站左边,会烧炉的站中间,会赶骡车的站右边。」翻译接连喊了三遍。
最初只有十余人移动。等带路苦役先走到矿工一列,又有人陆续跟上。最终登记出二十九名矿工丶十一名炉工丶八名车夫和木匠,其余人大多只做过搬运丶筛矿和烧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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