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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尾水手刚把桨插进水里,船底便传来一声闷响。小艇没有被撞穿,却被水下麻绳兜住船首,整个艇身斜向一侧。两名站立的火枪手失去平衡,一人跌坐进舱,一人的火绳脱手落水。
那名军官猛地抬头,终于在土坡射孔后看见了炮口。
「敌军!」
他的吼声刚传回海面,前埠土垒后便升起一面展开的红旗。
老冯的火绳按上火门。
主炮接连震响,泥土和碎草从炮垒上方簌簌落下。第一发实心铁弹擦着浪头飞过,砸进「圣玛丽亚」号右舷靠近船首的位置。厚重木板先向内凹陷,随即崩出大片碎片,两名正在拉索的水手当场被扫倒。
第二发铁弹打得更低,几乎贴着水线钻进船体。船舱里立刻传出木料折断和货箱倾倒的巨响,底层水手惊叫着扑向破口。
第三发偏向船尾,没有击中预定的舵侧,却撞碎了一扇半开的炮门。门后的火炮尚未推出,炮手便被飞散的硬木碎片扎倒三人,整组人乱成一团。
迭戈被第一轮震动掀得撞上艉楼栏杆。他顾不得额角流血,抓住绳索站稳,朝甲板厉声吼道:「敌袭!右舷炮推出去,砍锚缆,所有士兵压住岸上炮位!」
船上钟声急促响起,原本靠在主桅旁的士兵四散寻找掩体。几名炮手拼命拉动滑车,想把沉重舰炮推向炮门,可「圣玛丽亚」号尚在横转,船身又被铁弹击中,甲板倾斜与震动让动作比平日慢了一截。
浅滩上的小艇也开始还击。两名火枪手朝土坡打出铅子,白烟刚刚散开,西侧轻炮便轰然发火。碎铅与短铁条扫过水面,艇首军官胸甲被打出数个凹坑,整个人向后栽倒;一名水手肩颈中弹,鲜血溅在桨叶上。
「第一队,打艇!」曹七用木棍猛敲车板。
二十名火铳手依次从土坡两侧起身,没有同时浪费枪药。前排十支短铳打出后立即蹲下装填,后排朝仍能举枪的西班牙士兵补了一轮。小艇离岸尚有三十余步,短铳铁砂威力已开始衰减,却足以迫使艇上人缩进船帮后面。
「割绳,退回大船!」受伤军官捂着胸口嘶声喊道。
剩下两名水手拿刀去砍缠住船首的麻绳,刀刃刚探出船外,一支弩箭便从芦苇间射来,贯穿其中一人的手背。阿顺没有让夜不收冲出掩护,只用弩箭盯住船桨与绳索,把小艇钉在岸炮射界内。
海上的「征服者」号已经看见炮火。后船船长没有按迭戈的旗令继续跟进,反而命舵手向右转向,准备让左舷舰炮对准前埠。六门火炮中有三门已经完成装填,炮口陆续喷出火焰。
第一发炮弹从土坡上空飞过,落进木栅内,砸断一根支撑望塔的斜木。第二发撞上前埠外墙,泥土迸散,却没有穿入炮位。第三发打得太低,在浅滩上激起一道高高水柱。
「后船距离远,炮口又在转,打不准。」老冯弯腰检查主炮木楔,「趁它修正前再打一轮!」
炮手用湿毡扫过发热炮膛,新的定装药包随即送入。被老鲁特意叮嘱过的旧炮后坐最重,第一炮后右轮已经偏出原位,炮组没有急着填药,而是用圆木和撬棍将炮架重新推回标线。
「圣玛丽亚」号上,迭戈终于让右舷两门炮伸出炮窗。一门仓促开火,实心弹撞在码头木桩上,打得栈桥断开一截;另一门火门受潮,炮手连续点火都没有反应。
船舱下方却传来更坏的消息。
「水线破了!底层进水,堵漏的人不够!」
「把换防兵赶下去搬木料!」迭戈一把扯住来报信的水手,「主帆升起来,先离开岸炮射界!」
大副朝船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锚已经下了半截,绞盘的人死了两个。主帆现在吃风,船会拖着锚横向撞进浅礁。」
「那就砍锚缆!」
几名水手提斧冲向船首,前埠第二轮炮击也在这时抵达。一发铁弹没有打中水线,反而从主甲板外缘撞入,沿途掀碎船栏和两只水桶,最后砸倒主桅附近三名持枪士兵。另一发正中艉楼下方,木屑穿透薄隔板,舵手后背被扎得血肉模糊,当场扑倒在舵轮上。
失去舵手控制后,半横的船身被西南风继续推向航道内侧。尚未完全升起的主帆猛然鼓起,「圣玛丽亚」号拖着半截锚链转动,船尾缓慢向后船所在方向摆去。
迭戈扶着断裂栏杆,看见岸上又有火绳亮起,终于扯下自己的斗篷,亲自朝后方挥动撤离旗号。
「让『征服者』号退出湾口!」他吼道,「别再靠近!」
可两艘船之间的航道,已经被正在失控横转的「圣玛丽亚」号占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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