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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只能摸黑干活。铲土时,铁铲必须先裹布;搬石时,石块之间要垫草;连传递木桩都不许直接抛掷。数十人忙了近一个时辰,炮垒才初具形状。
一名负责装土的苦役脚下一滑,麻袋撞上断墙,几块碎砖滚进院内。城墙方向很快亮起一支火把,门楼上有人探身张望。
曹七立刻抬起左手,农庄里的动静骤然停下。百余名火铳手伏在盾车和断墙后,点燃的火绳全部扣进带孔铁罐,只留一点红光维持燃烧。
城墙上的火把晃了几下,一名西班牙守军用当地土语骂了几声,似乎把声音当成野狗或散兵翻找废屋。另一人连头也没抬,只靠在垛口后缩紧毯子。火把最终退回门楼。
曹七等了片刻才放下手:「继续。砖头再掉一次,负责那处的人就用手搬土。」
火铳队随即在炮垒两翼展开。左翼五十人依托盾车与矮篱,右翼五十人占据废屋和乾沟,彼此能够交叉掩护。曹七没有把人全压到最前面,另留二十人守后路和弹药所,防止城内散兵绕出偷袭。
他的右肩不能用力,便让梁岳负责左翼近战,自己在中间掌锣号。梁岳检查过农庄西侧的土墙后,指出一处缺口:「城里若派人摸出来,这里能避开炮口。」
「摆两辆盾车,后面放十支装好药的铳。」曹七道,「看清人才打,别把米盖尔的人当成夜袭兵。」
何文盛在炮垒后方设下临时弹药所,却没有把火药桶堆在一处。他让人挖了三座浅坑,每坑只放一轮炮击所需的药包和铁弹,外面覆盖湿毡与木板。剩余火药停在农庄北侧百步外,由专人看守,需要时再按牌领取。
冯老六看见分得这么散,忍不住道:「开炮以后,装填要慢些。」
「慢一轮,总比一颗火星烧掉全部火药强。」何文盛把领药木牌塞给他,「每门炮先领三发。南门不倒,再领第二批。谁嫌麻烦,自己去跟大统领说。」
冯老六接过木牌,咕哝道:「何先生的火药比亲儿子还金贵。」
「亲儿子烧死一个只少一个,火药所炸了,后面的人都得拿刀撞门。」何文盛冷着脸叫来文书,「记录各炮火门是否清洁,受潮药包不得混入。」
炮手用细针疏通火门,清理炮膛,再按射界调整炮车。两门攻坚炮正对南门包铁木门,轻炮则一部分瞄准门楼,一部分封锁城墙通往绞盘室的石梯。所有炮口都盖着草席,只有开火前才会掀开。
夜漏将尽时,前沿炮垒终于完成。两处护墙比原定矮了半尺,但足以遮住装填炮手;十辆盾车的位置也已固定,只要号令一下,便能推过荒田掩护步卒接近城门。
郑森走上农庄仅存的半截土台,用千里镜望向港镇。城内仍有零星火光,官邸方向的灯最多,南门却只剩一堆快熄灭的守夜火。
赵海坐在土台下,伤脚垫着摺叠毡布,身边放着南门地形图。他已经派出两组夜不收,一组盯住污水沟出口,另一组伏在南门东侧,等待米盖尔的信号。
阿顺从城墙方向回来,抖掉衣服上的枯草:「皮货铺后巷有人影,约三十余人,没有点火。看路线,像米盖尔的人。」
郑森没有下令起炮,只让传令兵通知各队:「火把三圈以前,炮手不得揭草席。城里即使先响枪,也要等信号。」
农庄里再度安静下来。炮手守在火门旁,火铳手伏在湿冷的泥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向南门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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