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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瑶在家睡了一整天。
陈志远早上见她回来，吓了一跳。她眼圈发青，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他什么都没问，去厨房热了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床头。
“吃了睡，睡醒再说。”他说。
苏梦瑶点点头，把粥喝完，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下来了。醒来之后，她立马去找周技术员了。
“周工。”她开口。
周技术员赶紧放下笔记本。
“您说。”
“你说，咱们的酱进了包装袋，为什么味儿就不对了？”
周技术员想了想。
“因为包装袋里的酱是凉的。”他说，“咱们店里的酱是现熬的，八十五度出锅，刷在刚出锅的饼上，热乎乎地卷起来，送到客人手里还是热的。”
他顿了顿：“可包装袋里的酱，出厂前要冷却，运输过程要冷藏，上架以后是常温。客人买回家，开袋即食，是冷酱配冷饼。”
他推推眼镜：“咱们调试的时候，一直用热锅热酱做品鉴。可消费者吃的，是冷的。”
苏梦瑶愣住了。
她看着锅里那层刚刷上去的酱，热气还在往上冒。
冷酱。冷饼。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工。”她说，“你带冷酱样品了吗？”
“带了。”周技术员从帆布包里掏出两袋，“昨天的试产批次，冰箱里放了一夜。”
苏梦瑶接过来。她把酱挤在盘子里，没有饼，就那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咸味先出来，然后是甜，然后是酱香。蒜味很淡，花生酱的醇厚也几乎尝不出来。整口酱在舌尖上摊开，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放下盘子。
“周工。”她说，“咱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技术员看着她。
“咱们一直想复刻店里的味道。”苏梦瑶说，“可店里的味道，是热的。包装袋里的，是冷的。”
她顿了顿：“冷的热的，根本是两个东西。咱们用一个标准去要求另一个，怎么可能成功？”
周技术员没说话。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苏老板。”他抬起头，“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想怎么复刻店里的味道。”她说，“先想怎么做出包装袋里最好吃的味道。”
她指着那盘冷酱：“这个东西，不需要跟店里的酱一样好吃。它只需要——在冷的、即食的、开袋就吃的场景里，是最好吃的。”
周技术员停下笔。
“您是说……”他顿了顿，“重新设计配方？”
“对。”苏梦瑶说，“不是为了复刻谁，是为了在新的场景里赢。”
她看着那盘冷酱，看了很久。
“冷酱，香味挥发慢。”她慢慢说，“蒜味不用那么重，太重了放一晚上会苦。花生酱可以多加一成，冷的更能吃出醇厚感。甜面酱的比例提上来，咸度降下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周技术员等着她。
“周工。”她说，“明天咱们重新开始。”
第九天，苏梦瑶跟周技术员一起，坐在利民厂那间三十平米的操作间里，面前摆着二十几种酱料样品。
从黄豆酱开始，一种一种尝。
咸度，甜度，鲜度，稠度。
单尝，配饼尝，热的尝，冷的尝。
尝到第十八种，她放下勺子。
“这个。”她说，“咸度降两成，甜度加一成，花生酱多加半成。”
周技术员飞快地记。
第十五天，第一版冷酱配方出来了。
苏梦瑶尝了一口。
还是不对。不是味儿不对，是“劲儿”不对。
“酱太厚了。”她说，“冷的吃起来像在嚼浆糊。”
周技术员在笔记本上写：减稠度。
🅑𝑄🅖e .𝑪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