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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她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法国之旅的各种“巧思”。让巴黎的中介同行给她发了封邀请函,以商务签证和业务考察为名省了一大笔费用,让对方提供食宿招待又省了另一笔费用,她还跟着那人一起参加了几个实践业务(也就是卖房子),西装革履的参观了巴黎各处的豪宅。
我半闭着眼睛。酒精已经渗入血管,跟着心脏的跳动源源不断的涌进大脑。我在自己的心海里缓缓下沉,灰老鼠的歌声因而越来越远。我开始好奇自己的处境。为什么要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我承认,爱莎讲话风趣,观点独到,对那些豪宅的细节观察的入木三分,但这仍不能解释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要把这杯难喝的波本威士忌咽下去,而不是泼在她的脸上。
“雪灵?”
“嗯?”
“你又走神了!”
我摇头。
“那你说,我的合伙人叫什么名字?”她似乎很生气,“说不出来,我今晚就到睡你家去。”
“别来,家里全是孕妇和孩子。”
“果然没在听。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
似乎她真的在意自己的故事。
“那女人叫‘娜塔莎’,对吧。”
“‘娜塔莎’什么?”她盯着我。
“……孔。”好在我记得,“娜塔莎·孔,是个日法混血女人。是她给你发了邀请函,还带你见识了她那间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顶层复式。”
“算你蒙混过关。”
“我不说话,只是不想打断你的滔滔不绝。刚刚如果你肯停下来喝口酒,我就会问:怎么有女人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孔。”
“怎,怎么了?不就是个名字吗。”
她伸手去拿酒杯,双颊微微发红。
“是。快讲吧。”
“她就叫那个名字。”
“我知道。”
她狐疑的看了我几眼,喝了口酒,清清嗓子接着说道:
“总之,孔让我法国之行的前半段既轻松又愉快。衣食住行她全包了,我只负责跟着她走街串巷,到处溜达。”说到这里,她忽然笑起来,“想想也真是有意思。”
“怎么呢?”
“孔其实是最最花钱的玩意儿,但那次非但没花钱,反倒帮我省了不少钱,简直是奇迹。”
“你在说什么呀。”
“听不懂活该。”
她一边说,一边笑。似乎每说一次那女人的名字,她便要笑一次。笑的我莫名其妙。
“那之后,她开车带我去法国南边的戛纳参观真正的豪宅。占地两公顷,售价1亿欧的那种。”
“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吗?”
“不。哦,不。当然不。”她连连摆手,“璃城的新中产撑死只能掏出个千八百万,还不够售价的零头。孔带我去只是为了让我开开眼界。如果机会合适,还可以顺手钓个富豪老男人。”
“我倒忘了,你去是为了摆脱‘从良危机’。”
“做生意加钓男人,两不耽误。”她笑的很开心。
“那你成功了吗?”
“没有。”她思考了一下,“打算出售那座豪宅的男人没看上我,同行的男中介没看上我,孔也没看上我。不过,公平起见,我也没看上他们。”
“这故事真是一波三折呀。”
“闭嘴。”她皱着眉,“参观完那栋豪宅后,我原定的旅程也就接近尾声了。按说我可以说几句不疼不痒的感谢,然后拍拍屁股买张机票回国,但我总得该为孔做点什么,至少为她花一些钱。做人要知恩图报,对吧。否则就成了白嫖……”
说到这里,她又莫名奇妙的笑起来。
“‘白嫖’有什么好笑的。”
“对于孔来说?是的,非常好笑。”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恢复平稳,“所以,在戛纳的最后一晚,我掏了一大笔钱请孔去吃西餐……”
“那叫法餐。”
“哦,对。我们吃了当地的特色杂烩菜。”
“杂烩菜?”
“是呀。就是那种把西红柿、西葫芦和长茄子切成片,然后交叠摆在锅里坐上火咕嘟咕嘟……”
她拿手比划着。
“那叫普罗旺斯炖菜。”
“随你便。我们还吃了黑乎乎的酱牛肉。”
“酱牛肉?什么味的?”
“甜的。”
“甜的?”
我不记得在法餐馆吃到过酱牛肉,更不记得吃到过甜味的牛肉。的确,有些牛肉是会搭配无花果或桃子做的甜酱,可牛肉本身是甜的菜我却是头回听说。
“少见多怪。”爱莎竖起一根食指,“那盘牛肉黑成一坨,俩截胡萝卜跟掉酱缸里一样。不好看,但很好吃。”
“你是说红酒炖牛肉?”
“哦,大概是这个名字。除此之外,我们还吃了一道标志性的大餐,就是涂在蜗牛壳里端上来的绿鼻涕……”
“那叫法式焗蜗牛!”
“我知道!老天爷,你能不能别插嘴?”
“是你先怀疑我走神的!”
“我错了行吗?从现在开始,麻烦把嘴闭上!”
“闭不上!”我有点生气,她是在拿我当猴耍,“告诉我,你这三道菜是依什么顺序上的?”
“谁记得住?光顾着往嘴里塞了。”
“那你们喝的什么酒?是干白,还是红葡萄酒?”
“喝醉了,没注意。”
“甜的,酸的?”
“……酸甜的。”
“那你们吃了什么主食?这总记得住吧。”
“主食?”
“别告诉我是面条和大饼。”
她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开始咬指甲。
“早就知道你这人满嘴谎话。在法国当地人的陪同下去了法国餐馆,结果却吃了个乱七八糟?谁信啊。”
“怎么乱了?”
“普罗旺斯炖菜,红酒炖牛肉外加焗蜗牛,三道菜一起上,这跟同时点鱼香肉丝、京酱肉丝和酱爆鱿鱼有什么区别?你见谁下馆子这么点?齁死你!”
“要你管!我就喜欢这么吃。”
“那你告诉我,主食到底吃的什么!”
“土豆!”
两个字反倒把我噎住了。
“……还有面包,法国的面包。”大约是察觉到我的脸色,她重拾自信,“法棍!我们吃的法棍。怎么样,你还有问题吗?”
“接着讲吧。”我叹了口气,“不管再说什么我都不会提出质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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