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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宗,接天峰,议事大殿。
七日后。
殿内。
宗主洛天河高踞上首,面色沉肃。
左右两侧,皆是青霄宗辈分极高丶常年闭关隐修的太上长老。
最弱者亦是合体初期,居中一位白发白眉的老者,然是合体巅峰,已数千年不问世事。
沈黎立于殿中,月白常服,神色平静。身后是祖父沈云天,面色冷峻。
陆吾跪伏于殿中。
不是站着,是跪着。
地元窟煞气暴动当日,戒律堂与刑堂联合搜查,在他闭关静室深处。
发现了镇压于地脉浊煞之下的累累白骨残骸,以及一座血魂炼煞阵残迹。
更有数枚留存了部分记忆碎片的残魂玉简,被当场起出。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然则,此刻跪在殿中的陆吾,并无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狼狈。
他虽须发凌乱,神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浑浊老眼中,竟有一种平静与释然。
首位那白发白眉的枯槁老者,道号玄真,乃是青霄宗现存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之一。
他垂着眼皮道:
「陆吾,厚土峰凡人村落,近三千年来,共计失踪壮丁凡四万三千七百馀人。」
「地元窟底,起出可辨人骨八千馀具,其馀已化灰烬,难以计数。」
「加上你暗中命人从各地掳掠丶采买的流民丶孤寡丶低阶散修总计,不下二十万。」
他抬起眼皮,浑浊眼珠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淡漠悲哀:
「这二十万条性命,你可认?」
陆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二十万?不止。」
他抬起头,迎上玄真老者的目光,竟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若算上更早年间,老夫初掌厚土峰,根基未稳,被迫以煞气冲关却遭反噬。急需大量精血镇压当在四十万上下。」
「四……四十万!」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四十万条性命!那是整整一座中型凡人城池的人口!
「四十万……」
玄真老者喃喃重复。
「陆吾,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杀孽。」
陆吾却忽然笑了。
「杀孽?」
他止住笑,浑浊眼中猛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
「敢问玄真师兄,何为杀孽?」
他挣扎着直起身,不顾禁制在身,指着殿外,指向那苍茫云海,指向云海之下无垠的苍州大地:
「一万三千年前,南域妖族暴动,妖潮席卷三州十七城,是谁血战三月,斩杀妖王七尊,逼退妖潮,保下中州亿万生灵?」
「九千年前,宗门大阵核心崩裂,地脉灵气倒灌,若处置不当,整座接天峰万里范围皆成绝域,又是谁以自身道基为引,镇压地脉七日七夜,待阵法师修复阵眼?」
「五千年前,邪魔潜入宗门祖地,妄图盗取祖师遗物丶破坏传承根基,又是谁孤身追击三千万里,将其斩杀于东海之滨?」
他每说一句,便指向殿内一人。
那些被他指到的太上长老,有人避开目光,有人面色微沉,有人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老夫修道三万哉,坐镇厚土峰两万载。」
「这两万年间,老夫守御疆土,抵御外敌,镇压内乱,扶持后进,布施功德,活人无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愤与嘲讽:
「尔等只看到地元窟底那四十万枯骨,可曾看到,正是老夫以这邪法续命,苟活至今,才保下厚土峰一脉不灭?」
「可曾看到,老夫掌权期间,厚土峰下辖十七国,三百城,繁衍生息,安居乐业,新增人口何止千万?!」
他转向玄真老者:
「玄真师兄,你问我认不认?我认!」
「四十万人,是我授意门下掳掠,是我下令秘密处决,是我将他们投入血魂炼煞阵。」
「抽尽精血,炼化生机,用以镇压那该死的煞气反噬!」
「可我也想问一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不杀他们,我便要死。」
「我死了,厚土峰便失了主心骨,我麾下三万弟子,那些依附厚土峰生存的凡人。」
「那些世代效忠我陆氏一脉的家族他们又该如何?」
「我死之后,谁来保他们不受外敌欺凌?」
Ⓑ 𝚀 𝐆e . 𝒞 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