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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为他们争资源丶争地盘丶争那一线渺茫的修炼机缘?」
「杀一人是杀,杀万人亦是杀。邪念一发,便不可遏制。这道理,我何尝不知?」
他惨然一笑:
「可我已走上这条路,回不了头了。」
「这三万年七百千载,老夫救下的人,庇护的人,恩泽的人何止数亿?!」
「你们只记得我吃了四十万,谁又记得,我救的那千万人?」
「杀孽是孽,功德就不是功?」
他猛然抬手,一道祥和的金色光晕自他身体缓缓亮起,透过肉身,映照在殿内所有人眼前。
那金光澄澈温暖,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分明是浓郁到极致的功德清光!
「老夫修道至今,功德加身,庇佑一方,此乃天道所证!」陆吾嘶声道。
「我若真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天道何以容我?这功德又从何而来?!」
殿内,陷入死寂。
几位太上长老面色变幻,竟无人立刻出言驳斥。
陆吾这番话,虽有为己开脱之嫌,却句句戳在要害。
他以邪法续命是实,守护宗门丶活民无数亦是实。
功德加身,更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一时间,竟真有人心中动摇:
他虽造下杀孽,却也立下无数功勋。
四十万条人命在「千万」这个数字面前,是否真能简单地用「善恶」二字定论?
洛天河眉头紧锁,正欲开口。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殿中响起。
「太上此言,沈某有一问。」
沈黎上前一步,月白身影在满殿肃穆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看向陆吾,目光清澈而平静。
「太上说,不杀那四十万,便要自身陨落,亲族弟子无所依凭。此乃被迫,无奈,不得已。」
「然沈某想问。」
「太上修道三万哉,入合体已近两万多载。」
「这两万年间,太上可曾尝试过,以正道之法,破解煞气反噬之厄?」
陆吾一怔,随即冷笑:
「试过!丹道丶阵法丶炼体丶寻找天材地宝丶修习正统炼煞功法能试的,老夫都试过!无一可行!」
「试了多久?」沈黎问。
「……」陆吾沉默片刻,「三百年。」
「三百年后,太上便放弃了?」沈黎语气平静。
「转而选择以生灵精血强行镇压,一用,便是近万年。」
陆吾瞳孔微缩。
「这两万年间,」沈黎继续说。
「太上修为从合体初期,臻至合体中期巅峰,虽未突破后期,却稳中有进。」
「而那条浊煞阴脉的反噬,在四十万生灵血气的持续镇压下,想必早已不足为患。」
他看着陆吾逐渐僵硬的脸色,语气依旧平淡:
「既如此,太上为何不停?」
「……」
「太上起初是求生,是被迫,是无奈。」
「可当煞气已平,危机已过,那炼煞大阵,那源源不断被送入地元窟的『血食』。」
「太上为何不撤?为何不停?为何一续便是万年?」
陆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习惯了。」沈黎替他答了,语气无悲无喜,只是陈述。
「习惯了以捷径解决问题,习惯了将他人性命视作可计算的『资源』。」
习惯了将自己置于『迫不得已』的悲情叙事中,自我说服,自我感动。」
「久而久之,便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选择,叫『不为恶』。」
「太上说,不杀则自身难保,亲族受人屠灭。」
「可这两万年来,太上可曾真正面对过『自身难保』的绝境?」
「可曾真正给过自己机会,去尝试不以他人性命为代价的活法?」
「你没有。」
「你只是怕,怕正道艰辛,怕前路漫长,怕万一失败,便一无所有。」
「所以你选了那条更快丶更稳丶也更轻松的路。」
「然后,用『不得已』三个字,为自己筑了一座心安理得的牢笼。」
Ⓑ 𝚀 ⓖe . C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