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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一百二十年,从被弃于山门起,没有任何人替他擦过手。
没有人在他受伤时蹲在面前喂他吃药。
没有人在他手指脏了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用帕子去擦。
这些事太小了,小到佛经里没有任何一页会记载。
可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三千佛灯和佛心镜加起来更能照见他心里那个空了一百二十年的位置。
「施主。」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方才在殿外说的那些话……」
「我说的是事实,佛心镜未经我同意就把我的样子公示给几百个和尚看,换做是你,你乐意吗?」
梵尘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混乱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姜怡宁把玉勺放回瓷瓶,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问你个事。」
「施主请讲。」
「功德池底下是不是有东西。」
梵尘心抬眼看她。
「我在给五宝做洗礼的时候,感知到池底深处有一股极纯的愿力源,比功德池水本身浓郁百倍。那东西若能用来净化五宝体内的神域余毒,应该能一次性彻底根除。」
梵尘心沉默了几息。
「池底封着一枚古佛舍利。」
「我就知道。」姜怡宁坐回他对面的矮凳上,「怎么才能拿到。」
「古佛舍利由戒律院掌管,非经无遮辩法不可取用。」
「无遮辩法?」
「三日后是大雷音寺百年一度的法会,届时任何人都可以上台辩法挑战,连胜三场便可向寺中求取一物,历来无人能赢过首座……」
「三天后。」姜怡宁的指尖敲了膝盖,紫金眸子里已经在盘算什么了。
「施主不会是想……」
「我想什么你管不着,你只需要把伤养好,三天后照常给五宝做洗礼就行。」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施主。」
姜怡宁回头。
梵尘心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着她,月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尊未完工的玉佛,唇角还残留着方才药汁的苦色。
「多谢施主。」
「谢什么,你替五宝挨了三杖,这药算我还你的。」
她推开殿门走出去。
门外,顾清寒靠在廊柱上,霜色的眼眸在她出现的瞬间便锁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右手的指尖上,那里还沾着方才渡生机时残留的一丝紫金光芒,与此同时,她指尖上隐约缠绕着一缕不属于她的气息,檀香与佛光混杂,淡得几乎不可察觉。
但对顾清寒这种占有欲强到连气味都要清点的人来说,这缕气息比一道伤口更刺目。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他的佛骨能稳住,五宝的洗礼不受影响。」
「嗯。」
顾清寒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的脸慢慢落到她的右手上。
「还有一件事。」姜怡宁先开了口,声音压低。
「功德池底有一枚古佛舍利,能彻底清除五宝体内的神域余毒,三天后有一场无遮辩法,赢了就能拿到。」
顾清寒把目光从她指尖上收回来,眉宇间的暗沉散了些,换成了另一种情绪。
「辩法?跟一群和尚讲道理?」
「讲道理我不输任何人,你忘了我当初怎么把你从手术台上忽悠到床上的?」
顾清寒的耳尖红了一瞬,旋即被他用冷意压了下去。
「那是两码事。」
「是是,两码事。」姜怡宁笑了一声,绕过他往偏院方向走。
顾清寒跟在她身后,视线再次落在她右手指尖残留的那丝紫金光芒与佛息交融的痕迹上。
顾清寒盯着她指尖,眼眸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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