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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州帅府的后院柴房,是个关禁闭的好地方。四面漏风,阴暗潮湿,除了柴火垛里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老鼠,连个鬼影都没有。
朱重八已经被关在这儿两天了。
罪名是“目无尊长”。起因很简单,郭子兴的两个儿子郭天叙和郭天爵看他不顺眼。因为朱重八太能干了,无论是练兵还是修城墙,他那一队人总是干得最快最好的。这让身为少帅的两人觉得脸上无光,便随便找了个茬,把他扔进了柴房饿肚子。
“咕噜噜……”
朱重八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他呈“大”字型躺在柴草堆上,嘴里叼着根枯草根,百无聊赖地看着漏风的房顶。
“老道士。”朱重八有气无力地喊道,“你在哪呢?这就是你说的‘靠山’?咱还没见到那个义女,就先快饿死了。”
横梁上,陈寻正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他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却不给朱重八吃。
“饿着好。”陈寻淡淡道,“饿能让人清醒。也能让你看清楚,谁是真心对你好,谁是想把你踩在泥里。”
“屁!”朱重八翻了个身,“郭大帅也是个糊涂蛋,听信谗言。等咱出去了,非得……”
“嘘,有人来了。”
陈寻突然睁开眼,身形一闪,隐入了黑暗的阴影中。
朱重八耳朵动了动,果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但很急,落地有声。不像是一般大家闺秀那种细碎的“莲步”,倒透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吱呀!”
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影闪身入内,迅速关上了门。
朱重八眯起眼,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看去。
那是个姑娘。
二十岁上下,并不算那种让人惊艳的绝色美人,皮肤微黑,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英气。她穿着一身并不算华贵的棉布袄裙,最显眼的是那双脚。没有裹脚布,是一双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粗鄙”的大脚。
是郭子兴的义女,马秀英。
“朱……朱重八?”马秀英压低声音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朱重八一愣,赶紧从柴草堆上坐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是……是咱!你是马姑娘?”
他以前远远见过这姑娘一次,当时只觉得这女人长得结实,不像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娇小姐。没想到今天她竟然跑这儿来了。
马秀英没废话,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渗着冷汗。
“快,拿着。”
她没多解释,只是有些艰难地解开了袄裙最上面的扣子,手伸进怀里。
那一瞬间,一股诱人的热气混合着焦香味扑面而来。
朱重八看傻了。
只见马秀英从怀里掏出两个滚烫的烧饼。那烧饼刚出炉,温度极高,甚至还能看到还在滋滋冒油。
“哎呀!”马秀英掏出烧饼的一瞬间,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手都在抖。
借着微光,朱重八清楚地看到,她胸口那一块白皙的皮肤,已经被烫得通红,甚至起了一层燎泡。
“这……”朱重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这辈子挨过饿,受过冻,被人打过,被人骂过。在皇觉寺时,师兄们只会抢他的饭;在流浪时,没人正眼看他。
可眼前这个并没有什么交情的姑娘,竟然为了给他送口吃的,把滚烫的烧饼藏在怀里,一路小跑过来?
“愣着干什么?快吃啊!”马秀英把烧饼塞进他手里,催促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被义父知道,你也得挨罚。”
手中的烧饼烫得吓人,朱重八却觉得这温度直接烫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只是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烧饼。
真香。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比陈寻在路上给他的那半块发霉的饼,香了一万倍。
“马姑娘……”朱重八嘴里塞满了饼,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你疼不疼?”
马秀英正在整理衣襟,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并不妩媚,却像冬日的暖阳一样让人舒坦。
“疼是疼了点,但总比让你饿死强。”马秀英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丑汉子,眼神里没有嫌弃,反倒有一丝欣赏,“我听说了,那匹烈马是你降服的。义父那是被几个哥哥蒙蔽了,等他气消了,我去求情。”
朱重八三两口吃完了两个大烧饼,噎得直翻白眼。马秀英赶紧递给他一壶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嗔怪道,像个大姐姐。
朱重八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秀英重重地磕了个头。
“马姑娘!这烧饼之恩,咱朱重八记下了!这辈子要是还得起,咱就把命给你!要是还不起,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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