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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丰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看着散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形在林间小径上不疾不徐地晃着。他拧开二锅头又抿了一口,侧头跟并肩的张楚岚闲聊起来。
「你爷爷张怀义,当年三十六贼里脑袋最好使的一个。」阮丰的眼神有些散,像是在看另一条路上的旧影,「那人脑子里装着一整副棋盘,走一步能算出后面十步的变数。好几次咱们差点被各大门派包了饺子,都是他提前嗅到风向不对,连夜带着所有人转移。没有他,三十六贼早就散了。」
「那我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张楚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他从小就没见过张怀义,所有的印象都来自父亲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以及公司档案里那些冷冰冰的评语。他渴望从阮丰嘴里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阮丰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然后缓缓道:「他是个好人。」
「好人?」张楚岚怔住了。这个答案太朴素了,朴素得让他一时接不上话。
「对,好人。」阮丰点头,酒气随着话语散在晚风里,「他心眼多,但从不拿心眼害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护住身边的人。当年三十六贼散夥的时候,各大门派虎视眈眈,谁都想把八奇技一口吞了。是你爷爷力排众议,改变了领悟八奇技的人!让真正领悟八奇技的兄弟藏了起来。
「那后来呢?」张楚岚攥紧拳头,「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各大门派要追杀他?」
阮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鞋底在泥土上碾出一道深痕,然后恢复正常。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许多,长到张楚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因为炁体源流,因为八奇技真正的获得者被发现了,因为你爷爷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神树的秘密。」
「神树?」张楚岚眉头拧成一团,「那是什么东西?」
阮丰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反问:「你知道纳森岛凭什么能成为异人的法外之地么?那么多被通缉的丶走投无路的人,为什么都往这儿跑?」
张楚岚摇了摇头。
「因为纳森岛上有一棵神树。」阮丰的声音低下来,嘴唇几乎不动,只剩下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那棵树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它可以赋予普通人异能,也能让觉醒的异人力量暴涨。纳森王之所以能统治这座岛,就是因为他是神树的守护者,能从神树那里借来权柄。」
「这么神?」张楚岚瞳孔微微收缩,「那要是谁占了那棵树,岂不是能批量制造异人?」
「理论上是这样。」阮丰点头,「但神树的力量不是白给的。它要代价。」
「代价?」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
「献祭。」阮丰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一丝酒意都不剩了,乾冷得像冬天的石子,「每隔一段时间,纳森王必须向神树献祭一名异人。被献祭的人会成为神树的养料,灵魂被彻底吞噬,一丝一毫都剩不下。」
张楚岚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后脊一阵发凉:「这……这不是邪教吗?」
「邪教?」阮丰苦笑了一声,嘴角牵动的弧度里满是涩味,「也许吧。但对纳森岛的居民来说,神树就是他们的天。没有神树的力量镇着,这座岛早就被各大势力踏平了。他们靠神树才保住这一方净土,所以也必须承受神树的索取。」
「那纳森王呢?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送上祭坛?」
「纳森王也无奈得很。」阮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那抹火光,「他是守护者,也是囚徒。他违抗不了神树的意志,否则神树反噬,整座岛都要跟着陪葬。他坐在这王位上,屁股底下就是一座活火山。」
「那……就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循环么?」
「有。」阮丰转头看着张楚岚,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毁了神树。」
「毁了神树?」张楚岚喉咙发紧,「那纳森岛不就……」
「就变成一座普通的海岛。」阮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再也没有异能庇护,再也没有法外之地。但也不会再有人被献祭了。」
他顿了顿,灌了一大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无根生为什么来纳森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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