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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陈阳狠狠撞在红膜结界之上,沉闷的轰鸣炸开,像沉雷滚过天穹,震得周遭虚空都泛起波纹。
骨屑与冰碴迎着气浪四散,哗哗往下坠落。
红膜结界上,一圈深红色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野铺展开去。
一里,十里,百里……
不过转瞬,便席卷了大半个西洲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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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远处,震荡越轻微,像是天幕被风拂过的微澜。
可在这撞击中心,爆发的气浪却骇人至极。
蜜娘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按住领口,衣袂被气浪吹得翻飞不定。
迦楼罗金瞳骤缩,身后四生法相同步嗡鸣一声,周身金光下意识收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致的危险。
「这……」巴山君虎目圆瞪,失声开口。
「这可是西洲封天禁制!他一副枯骨,怎的撞出这般声势?」
阴离夫人也抿着唇,脸色发白。
她能感觉到界膜上传来的震荡之力,换作自己上去撞,怕是也未必能比这更强。
……
天外天,杀神道。
嗡!
悬在半空的玄光镜剧烈晃动起来,镜面之上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撞击的力道透过界膜渗上来,整座道台都跟着发颤。
一同渗上来的,还有那股勾连杀神道的,滔天杀意。
百座修罗道台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天外孤魂尽数躁动,齐齐望向界膜的方向。
「这……这是……」周崇惊得霍然起身,袍袖扫过桌沿,带翻了茶盏。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那可是西洲红膜结界!传闻封天锁地,连化神天君都破不开,他难道想把这天撞破不成?」
哪怕远在大曜皇朝,他也知晓那西洲红膜结界的可怕威能。
老祭酒韩文的白眉高高挑起,环顾四周,声音发颤:
「是杀星感应……七杀共鸣!」
「感应?」周崇一怔。
韩文死死盯着镜面,呼吸急促:
「这杀神道,本就是双月皇朝历代战死英灵沉眠之地。」
「契合度越高,越能引动杀神道共鸣……先前我只当他虽有九成契合,显现出的却只有八成共鸣。」
「但眼下……」
韩文望着那漫天孤魂,下一刻,那些孤魂竟渐渐凝出人形,显化于道台四周。
「这哪里是九成……分明已经九成半了!」
周崇闻言也是心神一震,随即连忙道:
「既是如此,韩文你还等什么?还不速速设法将他接引上来?」
韩文却猛地咬住了牙,双拳紧握。
他脑海里闪过周崇先前的话……
大日真火,逆势而上,何止九成。
可接引魔主入庙,是何等大事。
这小子此刻杀意滔天,却不知锋芒所向。
「他这杀意……是对着谁?」韩文沉声道。
「是追他的三尊妖皇?还是……这红膜结界本身?」
这话一出,周崇也是一怔。
是啊。
若只是对妖皇,那是正常杀伐之心。
可若他这股执念,是冲着这层界膜来的……
便在此时。
轰!
又是一声更沉闷,更猛烈的撞击声,从镜面之中轰然传出!
二人齐齐望去。
只见画面之中,那具焦黑枯骨第二次撞在了红膜之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天穹之上的震荡。
陈阳骨骼上积着的黑灰尽数漫开,化作一圈黑雾向外扩散。
轰鸣声顺着界膜向下铺展,漫过云海,扫过群山,连下方辽阔的无尽海,都被震得掀起数丈高的浪墙,潮水般朝着两岸拍去。
远处云层之中。
贞守一行人正踮脚望着高处。
忽然一股震荡传来,众人齐齐晃了晃身子,脚下云气都散了几分。
「怎,怎么回事?」奎光扶着贞守,脸色煞白。
「贞守大哥,上面出什么事了?怎的连天都在晃?」
贞守也怔怔望着天穹。
距离太远,神识探不上去。
越靠近红膜结界,阻滞越重,罡风卷着冰屑乱流,混沌一片。
饶是如此,仍能望见高处红光大盛,天光泛起一圈圈涟漪,云层翻涌不休。
那感觉,像是天……要塌了。
一众大妖神色惊疑不定,只觉得沉闷的震荡一波波顺着天幕压下来,胸口发闷,连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莫不是……鬼皇陛下和迦楼罗大人,他们动起手了?」有大妖压低声音猜测。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骚动。
贞守站在最前,眉头拧成一团,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是他自幼便有的灵觉,玄之又玄,每逢大难临头,便会无端心慌。
今日从见那鬼皇开始,这股慌意就没散过。
「休得胡言!」他低喝一声,压下众人的议论。
「三位大人修为深不可测,怎会无端动手?我等就在此地候着,等三位大人下来,自有分晓。」
话虽这么说,他望着高处那片翻涌的红光,后槽牙却慢慢咬紧了。
……
罡风呼啸,雪屑纷飞。
陈阳的身形从红膜上弹落,踉跄着悬在半空。
整副焦黑枯骨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裂纹。
先前收敛在骨中的大日真火,顺着裂纹一缕缕往外冒,金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伴着骨节咯吱咯吱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先天一炁混元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可骨髓深处的气力还是在飞速流逝。
神念晃晃悠悠,早已散了大半。
只剩一个念头死死钉在神魂深处……
不能死。
不能死在西洲。
「没用的。」
迦楼罗低沉的声音响起,神色平淡:
「陈施主,红膜结界乃西洲天堑,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妖皇,都未能撼动分毫,你纵有百神之光,大日真火,凭这副残躯,也破不开的。」
陈阳回过头。
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幽光燃得发红,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落在迦楼罗身上。
那目光太冷,冷得迦楼罗心头莫名一跳,话头一顿,才继续道:
「听本座一句,执念太深,反受其苦,随本座修持度化之法,入大自在轮回,来世你想要的,皆能遂愿。」
「你别听他胡说。」蜜娘侧过身,瞥了迦楼罗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陈阳,他在诓你。」
迦楼罗眉头一皱,沉声道:
「临施主,此言差矣,本座度化之法,出自红尘大藏经,绝非虚言……」
「我知晓。」陈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神念很轻,却异样的平静:
「迦楼罗,你就是在……骗我!」
迦楼罗一怔:
「本座骗你什么?西洲无轮回是实,但本座的度化之法,能超脱地界束缚……」
「你当我不知晓?」陈阳神念一沉,厉声打断。
「如何超脱?西洲此地,死后必入死国……尸山摩诃。」
这尸山摩诃四字道出的刹那。
忽然之间,一股极致不祥的气息,从天幕的更深处飘了过来。
腐臭血腥,还有无尽的怨念与嘶吼,像是亿万亡魂在泥沼里哭嚎,隔着无尽的距离,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在场的四人,同时脸色一变。
迦楼罗浑身金光骤然一缩,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知道尸山摩诃?!」
他猛地盯着陈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问道:
「是白骨大圣!是那古修告诉你的?!」
陈阳没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眼,将迦楼罗,巴山君,阴离夫人一一收入眼底。
那股腐臭怨念的气息,随着他神念的涌动愈发浓重,从天幕深处,翻涌着漫上这天穹。
「难怪。」他轻轻开口,声音飘在罡风里,带着几分了然。
「难怪四境妖王明明修行圆满,还要冒九死一生的风险,修行涅盘极境。」
「因为,你们都在畏惧……」
「死后不得善终!」
巴山君浑身血气猛地一翻,身后狮虎虚影若隐若现,眼中露出浓重的忌讳之色。
阴离夫人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退了半步,周身粉雾不受控制地翻涌。
陈阳说的,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们都听过那个传闻。
西洲之地,业力沉郁,这红膜结界隔绝的不光是天外修士,还有一尊大厄,号尸山摩诃。
但凡生灵殒落,神魂坠入其中,便永世沉沦,不得解脱。
便是妖皇这等人物,真要堕了进去,也得神魂俱灭,只剩一副空空躯壳,与死物无异。
所以西洲无数妖修,苦修千年,拼了命也要冲击极境涅盘。
哪里是为了什么长生大道?
说到底,不过是怕。
怕坠入那无边的黑暗与腐臭之中,连轮回都是奢望。
风还在吹。
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却越来越重。
陈阳悬在半空,神念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涩然的苦笑。
「我此刻才忽然明白……为何打小我便对西边的海,存着刻进骨子里的惧意。」
小时候,村里老人总说西边海里有吃人的妖物,去不得。
赵嫣然也总攥着他的手,指着村西的山口说,山那边的海邪性重,碰了的人都回不来。
那时他听不懂那些话,只记得她说起那片海时,神色沉了下去。
那时他只当是老人家哄孩童的戏言,赵嫣然也跟着凑趣吓唬自己。
后来踏上行路,见识多了,反倒渐渐淡忘了这话。
直到今日……
站在这天幕之下,闻着那隐隐约约的腐臭味,他才忽然懂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懂了,就更不能死在这里。
陈阳深深一敛神。
虽没了肺腑呼吸,却像是将这漫天罡风都吸进了骨髓深处。
下一刻。
所有裂纹之中的大日真火骤然暴涨!
金红色的火舌从每一寸骨质里往外喷,百神之光顺着火焰一同铺开。
先天一炁混元功运转到极致,将一身残存的神魂,真火,意念,尽数拧成一股。
陈阳没有怒号。
他身形一沉,随即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直直朝着头顶的红膜结界撞去!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先前两次加起来都要猛烈。
红膜结界上,细密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似的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足足铺开数十丈远。
裂纹深处红光翻涌,仿佛下一刻,这天幕便要被生生撕裂。
可终究,还是没破。
「噗……」
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灯花燃到尽头,倏然灭了。
金红色的火光骤然一暗。
然后,便是崩解。
从眉心的骨缝开始,焦黑的骨质一寸寸化开,化作细碎的灰白骨灰。
顺着鼻梁,下颌,胸骨,臂骨,腿骨……
一路往下,寸寸崩散。
就像雪落进火里,风散在云里。
整副枯骨,不过转瞬,便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灰,混着纷纷扬扬的雪屑,悠悠扬扬,飘在这九天之上。
火,彻底灭了。
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散得乾乾净净。
迦楼罗立在罡风里,金瞳定定望着那漫天飘散的骨灰,怔怔看了许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很轻,混在风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惋惜:
「陈施主……终究还是散了。」
他摇了摇头:
「这天堑结界,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撼动,纵有百神护持,终究跳不出这地界樊笼。」
一旁的蜜娘,收回了悬在袖中的手。
指尖那点温润的生机灵光,一点点敛了回去。
她望着那漫天飘飞的灰白,叹了口气:
「回天之术的生机,都借你了。」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能做的,我都做了,做到这份上,想来……你那徒儿,也不会怪我。」
赵嫣然托她照看的人,她护到最后了。
只是终究,没护住。
风卷着骨灰从她身边飘过,她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片灰白飘远,久久未移。
……
下方西洲,遥远百万里,红尘寺地界。
周遭早已是断壁残垣,地窟破时的震荡将大半殿宇都震塌了,遍地碎石瓦砾,狼藉不堪。
唯独大雄宝殿之前,一盏青灯静静立着,灯火摇曳,映着慧灯大师的身影。
雪,落在他头上,凉丝丝的。
慧灯抬起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穹,眉头皱着。
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尝试联络灵童身躯,却发现早已断了连接。
「唉,我还探查什么啊,前些日子便断了,自然感知不到那边的状态。」
慧灯大师轻叹了一声。
他天资寻常,没有红尘观那般神通,可冥冥之中,偏生有一丝感应。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很远处有盏长明的灯,忽然灭了。
「师傅……」他低声喃喃。
「你说……我们走这条路,是对的么?」
没人回答他。
苏无烬还在渡劫,天亮之后,便是迦楼罗率众杀回,大举来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慧灯低下头,指尖拨了拨灯芯。
青灯的火,又亮了些。
微弱的祈福之力,顺着灯火飘起来,顺着天脉,悠悠飘向西洲高空。
……
红膜结界之外,天外罡风更烈。
两道身影正踩着云气,朝着陈阳散化的方向疾驰。
陈长生眉头紧锁,掌心托着玄光镜,镜面之上光影晃动,却只剩漫天风雪,什么都瞧不清。
「怎么样,师尊?」锦安凑在旁边,声音急切。
「真的……没了?」
「神念散了。」陈长生声音低沉。
「老祭酒死守着规矩,不肯想办法接引,现在已经……晚了。」
锦安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陈长生也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愠怒:
「都怪那老顽固!九成契合度都不肯松口!非要什么十成!现在人没了,我看他去哪里再找第二个!」
话虽如此,可他脚下又快了几分,心急如焚。
隔着天堑结界,又没了杀神道的接引之力,他们的速度终究有限。
等赶到,怕是连骨灰都凉透了。
……
天外天,杀神道台之上,一片死寂。
韩文望着玄光镜里渐渐散去的灰白,白眉耷拉着,久久没说话。
周崇也站在一旁,连声叹息。
「就这么没了。」他摇着头,垂手立在那里,满脸扼腕。
「这般天资,这般根骨,千古难遇啊。」
他叹了口气,忽然瞥了韩文一眼,哼了一声:
「我说你也真是死脑筋,这么好的苗子,非要卡什么十成契合度,你们双月皇朝不要,有的是人要。」
「这要是入了我大曜皇朝,配南天凤家的凰女,阴阳相济,相辅相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周崇连连摇头:
「你啊你,只知道守着上面定下的死规矩,就这么把个千古难遇的苗子耗没了!」
韩文像是没听见一般,怔怔望着镜中渐渐飘散的灰烬,喃喃自语:
「难道……真的是老夫错了?」
他颓然坐回道台边的石墩上,手边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心思去碰。
自他入双月皇朝,修的便是规矩二字。
圣贤典籍,皇朝律例,杀神道的规矩,他守了一辈子。
凡事都在规则之内,尽可能辗转腾挪,从未想过越雷池半步。
杀星选任,十成契合方为正统,这是他收到的铁律,他一直奉为圭臬。
可此刻,看着镜中那散了的陈阳,他头一次有些恍惚。
规则……真的就不能破一次么?
他苦笑一声,怅然道:
「罢了……只能再等下一个了。」
「再等下一个?」周崇嗤笑了一声。
「千年才出这么一个身带大日真火的,你当是地里的白菜,一茬接一茬?」
他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方才我说撮合的话,可都不是空谈。」
「我这边都已经叫那凰女……我大曜皇朝定下的苗子……过来认识一下了,以为你今日有机缘能够引渡上来。」
「现在……唉!」
韩文也只能叹一声:「罢了,就当老友你今日闲来做客,是老夫……没这福分。」
周崇也只能叹息一声。
便在此时,韩文的目光忽然一凝。
「等等……」他前倾身子,死死盯着玄光镜面。
「老友,你看!」
周崇一愣,连忙望去。
只见镜面之中,那漫天飘散的灰白骨灰里,竟泛起了点点细碎的金光。
起初很淡,像是阳光照在尘埃上的错觉,可随着骨灰散开,那金光却越来越清晰,像是金色的细沙,悠悠扬扬,浮在风雪之中,迟迟不散。
「这是什么?」周崇眉头一拧,踏前一步。
韩文站起身,白眉紧紧锁着,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之色。
他低声喃喃:「这东西,我不认得名目,但是这感觉……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周崇满心不解。
这位大曜皇朝的小司徒,一时之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韩文死死盯着镜面,声音发紧:
「几百年前,我双月皇朝有个试炼者,叫陈长生,也是我定下的下一任祭酒。」
「当年他落陷地狱道,道基尽毁,人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他却在道基崩碎之后,硬生生又修出了四生道基,那法门叫碎基大法,破而后立,碎到极致,便是新生。」
周崇眸光一动:「破而后立?」
「算不上什么妙法。」韩文摇了摇头。
「弊端极大,道基分崩离析,便是我双月皇朝的秘术,都难将其彻底凝聚稳固,只能化生一道出来,可……」
可那是道基碎了。
如今陈阳,是连命都碎了。
神魂俱灭,骨肉成灰。
怎么还会有这种熟悉的悸动?
两人怔怔望着镜面里那层淡淡的金雾,一时都失了神,满是茫然。
……
界膜之外,疾驰的云头上。
陈长生托着玄光镜的手,猛地一颤。
「嗯?」锦安连忙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陈长生声音低沉,指尖点向镜面。
只见那漫天金色的粉雾之中,三道明亮的光点沉浮着,那是百神之光。
可在三道光点的缝隙里,还有第四道微光。
微小晦暗,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熄灭。
却实实在在,在那里跳着。
锦安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百神之光不是三道么?怎么还有一道?」
方才他们听蜜娘言及前事,一幕幕看得分明,那时陈长生还暗自欣慰,只觉陈阳逢凶化吉。
谁料峰回路转,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死。
可现在,却发现这死局之中,竟又生出一线转机。
陈长生一时也答不上来。
他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气息……
他隐约觉得熟悉。
当年他在地狱道里,道基一寸寸崩碎,又在无尽黑暗里,一点点重燃星火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碎到极致,而后一线生机。
「碎基大法?」
陈长生喃喃自语。
可他也分辨不出来……
因为他只是道基化生,并非当年施展这术法的本人。
西洲高空,罡风卷雪。
迦楼罗望着漫天骨灰缓缓飘散,合掌,低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陈施主执念散尽,也算得了解脱。」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蜜娘,缓缓道:
「临施主,本座知道你暗中借了他一缕生机,可事已至此,便是你,也保不住他了。」
蜜娘没答话。
她甚至没看迦楼罗,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飘散的金灰,眸光明灭不定。
迦楼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一怔。
只见那三道渐渐黯淡的百神之光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点幽幽的微光。
细如尘芥,弱似游丝。
像是一粒将熄未熄的火种,又像是一缕将散未散的残魂。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骨灰之中,跳动着。
迦楼罗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
「这是……」
他失声开口,金瞳骤然缩成针尖。
「陈施主!」
他方才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么?!
迦楼罗死死盯着那点幽幽微光,心神剧震。
他修了数千年佛法,见惯了神魂生灭,肉身坏空,从未见过肉身成灰,神魂溃散之后,还能留下这等凝而不散的灵光。
「这不可能……」他喃喃出声,下意识抬手,指尖凝出一缕佛光,朝着那点微光探去。
可指尖穿过那层金辉,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抓住。
那点微光只是悠悠飘着,晃了晃,依旧稳稳亮着。
「这是什么邪物?!」巴山君踏前一步,虎目圆睁。
「人都成了飞灰,怎么还有东西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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