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一点真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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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陈阳狠狠撞在红膜结界之上,沉闷的轰鸣炸开,像沉雷滚过天穹,震得周遭虚空都泛起波纹。

骨屑与冰碴迎着气浪四散,哗哗往下坠落。

红膜结界上,一圈深红色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野铺展开去。

一里,十里,百里……

不过转瞬,便席卷了大半个西洲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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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远处,震荡越轻微,像是天幕被风拂过的微澜。

可在这撞击中心,爆发的气浪却骇人至极。

蜜娘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按住领口,衣袂被气浪吹得翻飞不定。

迦楼罗金瞳骤缩,身后四生法相同步嗡鸣一声,周身金光下意识收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致的危险。

「这……」巴山君虎目圆瞪,失声开口。

「这可是西洲封天禁制!他一副枯骨,怎的撞出这般声势?」

阴离夫人也抿着唇,脸色发白。

她能感觉到界膜上传来的震荡之力,换作自己上去撞,怕是也未必能比这更强。

……

天外天,杀神道。

嗡!

悬在半空的玄光镜剧烈晃动起来,镜面之上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撞击的力道透过界膜渗上来,整座道台都跟着发颤。

一同渗上来的,还有那股勾连杀神道的,滔天杀意。

百座修罗道台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天外孤魂尽数躁动,齐齐望向界膜的方向。

「这……这是……」周崇惊得霍然起身,袍袖扫过桌沿,带翻了茶盏。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那可是西洲红膜结界!传闻封天锁地,连化神天君都破不开,他难道想把这天撞破不成?」

哪怕远在大曜皇朝,他也知晓那西洲红膜结界的可怕威能。

老祭酒韩文的白眉高高挑起,环顾四周,声音发颤:

「是杀星感应……七杀共鸣!」

「感应?」周崇一怔。

韩文死死盯着镜面,呼吸急促:

「这杀神道,本就是双月皇朝历代战死英灵沉眠之地。」

「契合度越高,越能引动杀神道共鸣……先前我只当他虽有九成契合,显现出的却只有八成共鸣。」

「但眼下……」

韩文望着那漫天孤魂,下一刻,那些孤魂竟渐渐凝出人形,显化于道台四周。

「这哪里是九成……分明已经九成半了!」

周崇闻言也是心神一震,随即连忙道:

「既是如此,韩文你还等什么?还不速速设法将他接引上来?」

韩文却猛地咬住了牙,双拳紧握。

他脑海里闪过周崇先前的话……

大日真火,逆势而上,何止九成。

可接引魔主入庙,是何等大事。

这小子此刻杀意滔天,却不知锋芒所向。

「他这杀意……是对着谁?」韩文沉声道。

「是追他的三尊妖皇?还是……这红膜结界本身?」

这话一出,周崇也是一怔。

是啊。

若只是对妖皇,那是正常杀伐之心。

可若他这股执念,是冲着这层界膜来的……

便在此时。

轰!

又是一声更沉闷,更猛烈的撞击声,从镜面之中轰然传出!

二人齐齐望去。

只见画面之中,那具焦黑枯骨第二次撞在了红膜之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天穹之上的震荡。

陈阳骨骼上积着的黑灰尽数漫开,化作一圈黑雾向外扩散。

轰鸣声顺着界膜向下铺展,漫过云海,扫过群山,连下方辽阔的无尽海,都被震得掀起数丈高的浪墙,潮水般朝着两岸拍去。

远处云层之中。

贞守一行人正踮脚望着高处。

忽然一股震荡传来,众人齐齐晃了晃身子,脚下云气都散了几分。

「怎,怎么回事?」奎光扶着贞守,脸色煞白。

「贞守大哥,上面出什么事了?怎的连天都在晃?」

贞守也怔怔望着天穹。

距离太远,神识探不上去。

越靠近红膜结界,阻滞越重,罡风卷着冰屑乱流,混沌一片。

饶是如此,仍能望见高处红光大盛,天光泛起一圈圈涟漪,云层翻涌不休。

那感觉,像是天……要塌了。

一众大妖神色惊疑不定,只觉得沉闷的震荡一波波顺着天幕压下来,胸口发闷,连妖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莫不是……鬼皇陛下和迦楼罗大人,他们动起手了?」有大妖压低声音猜测。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骚动。

贞守站在最前,眉头拧成一团,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这是他自幼便有的灵觉,玄之又玄,每逢大难临头,便会无端心慌。

今日从见那鬼皇开始,这股慌意就没散过。

「休得胡言!」他低喝一声,压下众人的议论。

「三位大人修为深不可测,怎会无端动手?我等就在此地候着,等三位大人下来,自有分晓。」

话虽这么说,他望着高处那片翻涌的红光,后槽牙却慢慢咬紧了。

……

罡风呼啸,雪屑纷飞。

陈阳的身形从红膜上弹落,踉跄着悬在半空。

整副焦黑枯骨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裂纹。

先前收敛在骨中的大日真火,顺着裂纹一缕缕往外冒,金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伴着骨节咯吱咯吱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先天一炁混元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可骨髓深处的气力还是在飞速流逝。

神念晃晃悠悠,早已散了大半。

只剩一个念头死死钉在神魂深处……

不能死。

不能死在西洲。

「没用的。」

迦楼罗低沉的声音响起,神色平淡:

「陈施主,红膜结界乃西洲天堑,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妖皇,都未能撼动分毫,你纵有百神之光,大日真火,凭这副残躯,也破不开的。」

陈阳回过头。

空洞的眼窝深处,一点幽光燃得发红,带着刺骨的冷意,直直落在迦楼罗身上。

那目光太冷,冷得迦楼罗心头莫名一跳,话头一顿,才继续道:

「听本座一句,执念太深,反受其苦,随本座修持度化之法,入大自在轮回,来世你想要的,皆能遂愿。」

「你别听他胡说。」蜜娘侧过身,瞥了迦楼罗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陈阳,他在诓你。」

迦楼罗眉头一皱,沉声道:

「临施主,此言差矣,本座度化之法,出自红尘大藏经,绝非虚言……」

「我知晓。」陈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神念很轻,却异样的平静:

「迦楼罗,你就是在……骗我!」

迦楼罗一怔:

「本座骗你什么?西洲无轮回是实,但本座的度化之法,能超脱地界束缚……」

「你当我不知晓?」陈阳神念一沉,厉声打断。

「如何超脱?西洲此地,死后必入死国……尸山摩诃。」

这尸山摩诃四字道出的刹那。

忽然之间,一股极致不祥的气息,从天幕的更深处飘了过来。

腐臭血腥,还有无尽的怨念与嘶吼,像是亿万亡魂在泥沼里哭嚎,隔着无尽的距离,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在场的四人,同时脸色一变。

迦楼罗浑身金光骤然一缩,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知道尸山摩诃?!」

他猛地盯着陈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问道:

「是白骨大圣!是那古修告诉你的?!」

陈阳没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眼,将迦楼罗,巴山君,阴离夫人一一收入眼底。

那股腐臭怨念的气息,随着他神念的涌动愈发浓重,从天幕深处,翻涌着漫上这天穹。

「难怪。」他轻轻开口,声音飘在罡风里,带着几分了然。

「难怪四境妖王明明修行圆满,还要冒九死一生的风险,修行涅盘极境。」

「因为,你们都在畏惧……」

「死后不得善终!」

巴山君浑身血气猛地一翻,身后狮虎虚影若隐若现,眼中露出浓重的忌讳之色。

阴离夫人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退了半步,周身粉雾不受控制地翻涌。

陈阳说的,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们都听过那个传闻。

西洲之地,业力沉郁,这红膜结界隔绝的不光是天外修士,还有一尊大厄,号尸山摩诃。

但凡生灵殒落,神魂坠入其中,便永世沉沦,不得解脱。

便是妖皇这等人物,真要堕了进去,也得神魂俱灭,只剩一副空空躯壳,与死物无异。

所以西洲无数妖修,苦修千年,拼了命也要冲击极境涅盘。

哪里是为了什么长生大道?

说到底,不过是怕。

怕坠入那无边的黑暗与腐臭之中,连轮回都是奢望。

风还在吹。

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却越来越重。

陈阳悬在半空,神念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涩然的苦笑。

「我此刻才忽然明白……为何打小我便对西边的海,存着刻进骨子里的惧意。」

小时候,村里老人总说西边海里有吃人的妖物,去不得。

赵嫣然也总攥着他的手,指着村西的山口说,山那边的海邪性重,碰了的人都回不来。

那时他听不懂那些话,只记得她说起那片海时,神色沉了下去。

那时他只当是老人家哄孩童的戏言,赵嫣然也跟着凑趣吓唬自己。

后来踏上行路,见识多了,反倒渐渐淡忘了这话。

直到今日……

站在这天幕之下,闻着那隐隐约约的腐臭味,他才忽然懂了。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懂了,就更不能死在这里。

陈阳深深一敛神。

虽没了肺腑呼吸,却像是将这漫天罡风都吸进了骨髓深处。

下一刻。

所有裂纹之中的大日真火骤然暴涨!

金红色的火舌从每一寸骨质里往外喷,百神之光顺着火焰一同铺开。

先天一炁混元功运转到极致,将一身残存的神魂,真火,意念,尽数拧成一股。

陈阳没有怒号。

他身形一沉,随即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直直朝着头顶的红膜结界撞去!

轰!

这一次的撞击,比先前两次加起来都要猛烈。

红膜结界上,细密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似的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足足铺开数十丈远。

裂纹深处红光翻涌,仿佛下一刻,这天幕便要被生生撕裂。

可终究,还是没破。

「噗……」

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灯花燃到尽头,倏然灭了。

金红色的火光骤然一暗。

然后,便是崩解。

从眉心的骨缝开始,焦黑的骨质一寸寸化开,化作细碎的灰白骨灰。

顺着鼻梁,下颌,胸骨,臂骨,腿骨……

一路往下,寸寸崩散。

就像雪落进火里,风散在云里。

整副枯骨,不过转瞬,便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灰,混着纷纷扬扬的雪屑,悠悠扬扬,飘在这九天之上。

火,彻底灭了。

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散得乾乾净净。

迦楼罗立在罡风里,金瞳定定望着那漫天飘散的骨灰,怔怔看了许久。

忽然,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很轻,混在风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惋惜:

「陈施主……终究还是散了。」

他摇了摇头:

「这天堑结界,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撼动,纵有百神护持,终究跳不出这地界樊笼。」

一旁的蜜娘,收回了悬在袖中的手。

指尖那点温润的生机灵光,一点点敛了回去。

她望着那漫天飘飞的灰白,叹了口气:

「回天之术的生机,都借你了。」

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能做的,我都做了,做到这份上,想来……你那徒儿,也不会怪我。」

赵嫣然托她照看的人,她护到最后了。

只是终究,没护住。

风卷着骨灰从她身边飘过,她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片灰白飘远,久久未移。

……

下方西洲,遥远百万里,红尘寺地界。

周遭早已是断壁残垣,地窟破时的震荡将大半殿宇都震塌了,遍地碎石瓦砾,狼藉不堪。

唯独大雄宝殿之前,一盏青灯静静立着,灯火摇曳,映着慧灯大师的身影。

雪,落在他头上,凉丝丝的。

慧灯抬起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穹,眉头皱着。

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尝试联络灵童身躯,却发现早已断了连接。

「唉,我还探查什么啊,前些日子便断了,自然感知不到那边的状态。」

慧灯大师轻叹了一声。

他天资寻常,没有红尘观那般神通,可冥冥之中,偏生有一丝感应。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很远处有盏长明的灯,忽然灭了。

「师傅……」他低声喃喃。

「你说……我们走这条路,是对的么?」

没人回答他。

苏无烬还在渡劫,天亮之后,便是迦楼罗率众杀回,大举来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慧灯低下头,指尖拨了拨灯芯。

青灯的火,又亮了些。

微弱的祈福之力,顺着灯火飘起来,顺着天脉,悠悠飘向西洲高空。

……

红膜结界之外,天外罡风更烈。

两道身影正踩着云气,朝着陈阳散化的方向疾驰。

陈长生眉头紧锁,掌心托着玄光镜,镜面之上光影晃动,却只剩漫天风雪,什么都瞧不清。

「怎么样,师尊?」锦安凑在旁边,声音急切。

「真的……没了?」

「神念散了。」陈长生声音低沉。

「老祭酒死守着规矩,不肯想办法接引,现在已经……晚了。」

锦安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陈长生也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愠怒:

「都怪那老顽固!九成契合度都不肯松口!非要什么十成!现在人没了,我看他去哪里再找第二个!」

话虽如此,可他脚下又快了几分,心急如焚。

隔着天堑结界,又没了杀神道的接引之力,他们的速度终究有限。

等赶到,怕是连骨灰都凉透了。

……

天外天,杀神道台之上,一片死寂。

韩文望着玄光镜里渐渐散去的灰白,白眉耷拉着,久久没说话。

周崇也站在一旁,连声叹息。

「就这么没了。」他摇着头,垂手立在那里,满脸扼腕。

「这般天资,这般根骨,千古难遇啊。」

他叹了口气,忽然瞥了韩文一眼,哼了一声:

「我说你也真是死脑筋,这么好的苗子,非要卡什么十成契合度,你们双月皇朝不要,有的是人要。」

「这要是入了我大曜皇朝,配南天凤家的凰女,阴阳相济,相辅相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周崇连连摇头:

「你啊你,只知道守着上面定下的死规矩,就这么把个千古难遇的苗子耗没了!」

韩文像是没听见一般,怔怔望着镜中渐渐飘散的灰烬,喃喃自语:

「难道……真的是老夫错了?」

他颓然坐回道台边的石墩上,手边的茶盏凉透了,也没心思去碰。

自他入双月皇朝,修的便是规矩二字。

圣贤典籍,皇朝律例,杀神道的规矩,他守了一辈子。

凡事都在规则之内,尽可能辗转腾挪,从未想过越雷池半步。

杀星选任,十成契合方为正统,这是他收到的铁律,他一直奉为圭臬。

可此刻,看着镜中那散了的陈阳,他头一次有些恍惚。

规则……真的就不能破一次么?

他苦笑一声,怅然道:

「罢了……只能再等下一个了。」

「再等下一个?」周崇嗤笑了一声。

「千年才出这么一个身带大日真火的,你当是地里的白菜,一茬接一茬?」

他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方才我说撮合的话,可都不是空谈。」

「我这边都已经叫那凰女……我大曜皇朝定下的苗子……过来认识一下了,以为你今日有机缘能够引渡上来。」

「现在……唉!」

韩文也只能叹一声:「罢了,就当老友你今日闲来做客,是老夫……没这福分。」

周崇也只能叹息一声。

便在此时,韩文的目光忽然一凝。

「等等……」他前倾身子,死死盯着玄光镜面。

「老友,你看!」

周崇一愣,连忙望去。

只见镜面之中,那漫天飘散的灰白骨灰里,竟泛起了点点细碎的金光。

起初很淡,像是阳光照在尘埃上的错觉,可随着骨灰散开,那金光却越来越清晰,像是金色的细沙,悠悠扬扬,浮在风雪之中,迟迟不散。

「这是什么?」周崇眉头一拧,踏前一步。

韩文站起身,白眉紧紧锁着,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之色。

他低声喃喃:「这东西,我不认得名目,但是这感觉……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周崇满心不解。

这位大曜皇朝的小司徒,一时之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韩文死死盯着镜面,声音发紧:

「几百年前,我双月皇朝有个试炼者,叫陈长生,也是我定下的下一任祭酒。」

「当年他落陷地狱道,道基尽毁,人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他却在道基崩碎之后,硬生生又修出了四生道基,那法门叫碎基大法,破而后立,碎到极致,便是新生。」

周崇眸光一动:「破而后立?」

「算不上什么妙法。」韩文摇了摇头。

「弊端极大,道基分崩离析,便是我双月皇朝的秘术,都难将其彻底凝聚稳固,只能化生一道出来,可……」

可那是道基碎了。

如今陈阳,是连命都碎了。

神魂俱灭,骨肉成灰。

怎么还会有这种熟悉的悸动?

两人怔怔望着镜面里那层淡淡的金雾,一时都失了神,满是茫然。

……

界膜之外,疾驰的云头上。

陈长生托着玄光镜的手,猛地一颤。

「嗯?」锦安连忙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陈长生声音低沉,指尖点向镜面。

只见那漫天金色的粉雾之中,三道明亮的光点沉浮着,那是百神之光。

可在三道光点的缝隙里,还有第四道微光。

微小晦暗,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熄灭。

却实实在在,在那里跳着。

锦安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百神之光不是三道么?怎么还有一道?」

方才他们听蜜娘言及前事,一幕幕看得分明,那时陈长生还暗自欣慰,只觉陈阳逢凶化吉。

谁料峰回路转,终究还是免不了一死。

可现在,却发现这死局之中,竟又生出一线转机。

陈长生一时也答不上来。

他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气息……

他隐约觉得熟悉。

当年他在地狱道里,道基一寸寸崩碎,又在无尽黑暗里,一点点重燃星火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碎到极致,而后一线生机。

「碎基大法?」

陈长生喃喃自语。

可他也分辨不出来……

因为他只是道基化生,并非当年施展这术法的本人。

西洲高空,罡风卷雪。

迦楼罗望着漫天骨灰缓缓飘散,合掌,低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陈施主执念散尽,也算得了解脱。」

他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蜜娘,缓缓道:

「临施主,本座知道你暗中借了他一缕生机,可事已至此,便是你,也保不住他了。」

蜜娘没答话。

她甚至没看迦楼罗,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飘散的金灰,眸光明灭不定。

迦楼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一怔。

只见那三道渐渐黯淡的百神之光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点幽幽的微光。

细如尘芥,弱似游丝。

像是一粒将熄未熄的火种,又像是一缕将散未散的残魂。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骨灰之中,跳动着。

迦楼罗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

「这是……」

他失声开口,金瞳骤然缩成针尖。

「陈施主!」

他方才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么?!

迦楼罗死死盯着那点幽幽微光,心神剧震。

他修了数千年佛法,见惯了神魂生灭,肉身坏空,从未见过肉身成灰,神魂溃散之后,还能留下这等凝而不散的灵光。

「这不可能……」他喃喃出声,下意识抬手,指尖凝出一缕佛光,朝着那点微光探去。

可指尖穿过那层金辉,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抓住。

那点微光只是悠悠飘着,晃了晃,依旧稳稳亮着。

「这是什么邪物?!」巴山君踏前一步,虎目圆睁。

「人都成了飞灰,怎么还有东西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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