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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走过去,撬开第一只。
里面是文件。整整齐齐的复印件,有些纸张发黄,边缘卷了。
「星条国政府自己的解密文件。」他拿起最上面一份,「随便看。」
第二只箱子,胶片。
「新闻素材。一部分是他们电视台拍的,一部分是欧洲记者拍的。画面里全是星条国在越南干的事。烧村子的,浇橙剂的,给战俘上刑的。」
第三只,照片。第四只,录音带和整理好的访谈记录。
「还有这个。」林建把一张纸放桌上,「当事人名单。越南的农民,南美的流亡者,星条国的退伍兵。人,我们都能联系上。愿意开口的,你们去采访。不愿意的,不强求。」
他坐回椅子上。
「任务就一句话——」
四个人看着他。
「不用夸张。不用虚构。把事实摆出来,就足够了。」
这句话,老沈后来用粉笔写在了工作间的墙上。
当天晚上,四个人没走。就在会议室里看材料,看到后半夜。
老罗先撑不住,出去抽菸。院子里月亮很大。他蹲在台阶上,烟抽了半根,忽然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不是人干的事。」
老顾跟出来,蹲在旁边。
「你是说星条国人?」
「我是说记这些档案的人。」老罗把菸头按灭,「人干出这种事,还能记的这么细,一条一条记下来。你说他们是怕忘了,还是不怕人看?」
老顾没回答。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汇报。
老沈说:「这片子我拍。丑话在前——纪实片跟故事片两码事。故事片有剧本,起承转合我能拿捏。这个,现实把剧本都替我写好了,我这个导演反倒不知道往哪儿使劲。」
「你就当打一场仗。」林建说,「你拍故事片,炸药是假的,人是假的。这回全是真的。你不是以敢拍出名吗?这回用得上。」
老沈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罗说:「歌我写。给我半个月,我把这些唱片全听完。」
「十天。」林建说。
「您比文工团长还黑。」
「文工团长要的是汇报演出。我要的是全世界传唱。」林建看着他,「十天之后,我要听见一个星条国老兵蹲在墙角都能跟着哼的调子。」
老顾说:「书我牵头,苏曼同志把关外文。资料越多越好。但我先声明——这书是给外国人看的,笔法不能像社论,不能喊口号。喊口号的书,人家拿到手就扔。」
「不喊口号。」林建点头,「他们自己的档案,自己的新闻片,自己的退伍兵出来说话。这叫什么?窝里斗。他们最怕这个。」
老顾又补了一句:「我昨晚抽了半盒烟,就琢磨一件事——他们怎么敢。」
「他们敢,是因为一直没人把镜头对着他们。」林建说,「现在有了。」
苏曼最后问:「将军,素材的使用,有界限吗?」
林建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一,不用假的。二,不碰隐私,谁家几口人挣多少钱那种,不碰。三,死的人凭良心拍,活的人愿意说就听,不愿意不逼。」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去讨债,不是去放火烧荒。」林建点上烟,「火一烧过头,味儿就变了。味儿变了,看的人就不信了。」
……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干活。
 跟打仗一样的活。
老沈带队去了越南。林建从特种大队拨了两个人当向导。王虎挑来挑去,挑了猴子。
猴子头回见老沈,敬礼敬的板正:「报告导演!我叫侯建军!林将军说了,您指哪我打哪!」
老沈摆摆手:「我指的地方,不一定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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