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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我专门去不安全的地方。」
老沈在越南拍了二十一天。他拍了二十年战争片，头一回见真战场。头一天听见远处的炮响，本能地回头找烟火师，骂了半句「谁让你放这么早」，骂完才想起来，这回没有烟火师。
猴子在旁边嘿嘿笑：「导演，这炮是真炮，炸点不按您的来。」
老沈蹲在稻田边上，看着眼前的焦土。地是黑的。树是秃的。田里插着半截木牌，上面是越南文。
「写的什么？」
向导说：「此地有雷，勿入。」
老沈把机器架起来，拍那块木牌，拍了很久。
拍完他跟猴子说：「回北京，我这辈子再不拍假战场了。」
最难拍的是人。
名单上的越南农民，有几个愿意说。说的是橙剂，说村里的孩子生下来少了胳膊，说田里的水喝了就吐。机器一直开着。
有个老太太，六十多了，全程没抬头。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拍这个，有什么用？」
老沈说：「让全世界看见。」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了，能怎么样？」
老沈没答上来。
这段对话，他原样剪进了片子里，一个字没删。
林建后来说：「她问的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欧洲这边，苏曼带着人跑采访。南美的流亡者在高卢鸡家的落脚点，牛牛家的码头工人区，还有星条国国内愿意匿名开口的退伍兵。
有个退伍兵，越南战争里当过机枪手。采访到最后，他问苏曼：「你们龙国人，恨我们吗？」
苏曼说：「我们恨的是打仗。」
那人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恨。」
这句也进了片子。
北京的剪辑室里，老沈和老顾干了四十七天。
林建每隔一周看一次样片。不插嘴，看完就走。
片名是老沈定的——《灯塔下的阴影》。
林建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说：「好。灯塔立了一百年，影子终于拍出来了。」
十月，样片送审。
放映室很小，坐三排。统领坐第一排，林建坐他旁边。王虎带着猴子丶豆腐守门。
放映前，林建跟统领说了一句：「这片子没有一句解说词是咱们写的。全用他们自己的素材。」
统领点头。
灯灭了。
片子放完，灯亮了。
没人先说话。
统领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放吧。全世界放。」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林建，这事办得漂亮。」
王虎出来之后，蹲在门口抽了两根烟才说话。
猴子问：「队长，你哭啦？」
「放屁。」王虎眼睛还红着，「风大。」
豆腐小声说：「队长，放映室里没风。」
王虎一巴掌拍在豆腐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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