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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刺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三下一停,很有节奏。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谢依兰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早点,另一袋则装着几本书。
他拉开门。
“你这是……”
“给你送早饭。”谢依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顺便,有发现。”
她侧身进门,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来,打开那袋书。
楼明之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时谢依兰已经把书摊了一茶几。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都是旧书,发黄的封面,卷边的书页,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哪来的?”
“师叔的老房子。”谢依兰头也不抬,“我昨天回去又翻了一遍,在阁楼的夹层里找到的。”
楼明之拿起一本翻了翻。书名是《江湖异闻录》,作者署名“南山散人”。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潦草:“江湖之大,不过人心。”
“你师叔写的?”
谢依兰点点头:“他的字,我认得。”
楼明之把书放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还温热着,味道竟然不错。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六点。”
“六点去翻阁楼,还买了早饭,然后过来敲门……”楼明之看着她,“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谢依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三个小时。”她说,“习惯了。”
楼明之没再说话,默默吃包子。
他知道这种“习惯”。追查线索的时候,时间从来不是以天计算的,而是以线索的密度计算的。有时候一条线索追下去,能连着几天不合眼。他也曾经这样,直到恩师的案子被强行压下,他才学会在绝望中睡觉。
但谢依兰还在追。
她的师叔还活着,她的“青霜剑谱”还有希望。所以她可以只睡三个小时,可以在凌晨六点去翻阁楼,可以在上午九点拎着早饭来找他。
楼明之忽然有些羡慕她。
“你看。”谢依兰把一本书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页。
楼明之凑过去看。那是一篇短文,标题叫《青霜门小考》,作者署名依然是“南山散人”。文章不长,也就两三千字,介绍了青霜门的历史渊源和武学特点。
但楼明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
“青霜门立派百年,以剑法‘碎星式’闻名江湖。相传此剑法需配合独门口诀方能发挥最大威力,而口诀藏于镇派之宝青霜剑谱之中。剑谱分上下两卷,上卷为剑招图谱,下卷为心法口诀。三十年前,青霜门曾遭遇一场浩劫,剑谱下卷遗失,从此青霜门再无人能练成完整的碎星式。”
楼明之抬起头,看向谢依兰。
“你的意思是……”
“我师叔一直在查。”谢依兰说,“这篇东西写于十五年前,那时候他已经在追查青霜剑谱的下落了。你看这里——”
她指着文章末尾的一行小字:“本文资料来源于青霜门幸存者口述,及青霜门旧址出土残碑。”
“幸存者?”楼明之眉头一皱,“当年青霜门覆灭,不是全门上下无一幸免吗?”
“官方说法是这样。”谢依兰说,“但你看,我师叔找到了幸存者。而且,这个幸存者愿意开口。”
楼明之沉默了。
二十年前的案子,官方定性为门派内讧,草草结案。但这些年不断有人死,死状与碎星式吻合。现在又冒出一个“幸存者”,在十五年前就接受了谢依兰师叔的采访。
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少被掩埋的真相?
“你师叔有没有在文章里提到这个幸存者的身份?”他问。
谢依兰摇头:“没有。他用的是化名,只说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青霜门故人’。”
楼明之想了想,问:“你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人的事?”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
“提过一次。”她说,“大概三年前,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查到了一个重要线索,让我尽快回镇江一趟。我问他是什么线索,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回来面谈。结果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失踪了。”
楼明之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三年前,谢依兰的师叔发现了重要线索,然后失踪。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幸存者出现。
十五年前,幸存者接受采访,提供资料。
现在,当年的幸存者,还活着吗?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许又开说过的话:“江湖上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你师叔的文章里,有没有提过这个幸存者现在在哪?”他问。
谢依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行字:“‘与君一别,后会无期。愿君安好,江湖再见。’”
楼明之愣住了。
这是……告别?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最后的落款。文章写于十五年前,落款是“南山散人于镇江”。而最后那行字,字迹明显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这是你师叔写的?”
谢依兰点头:“我认得出他的字。这行字是后来加的,用的笔也不一样。”
“什么时候加的?”
“不知道。”谢依兰说,“可能是写完文章之后加的,也可能是最近几年加的。但不管什么时候,这都说明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的眼睛。
“那个幸存者,我师叔后来又见过他。而且,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楼明之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喝了口水,问:“你师叔还留下别的什么没有?日记、信件、或者别的记录?”
谢依兰摇头:“我翻遍了那间阁楼,就找到这几本书。他的其他东西,好像被人翻过,有用的都拿走了。”
“被人翻过?”
“嗯。”谢依兰说,“阁楼里有积灰,但有几个地方的灰明显被动过。而且,我师叔藏书的习惯是把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但那几本书是胡乱塞在夹层里的,像是有人匆忙藏进去的。”
楼明之想了想,问:“你觉得是谁翻的?”
谢依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
能在谢依兰之前翻遍她师叔老房子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警方,二是那些不想让她找到线索的人。
警方如果有发现,早就立案了。所以,只能是后者。
“他们也在找。”楼明之说,“他们也在找那个幸存者,也在找青霜剑谱的下落。”
谢依兰点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优势。”楼明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们知道他们在找什么,而我们也知道一部分线索。”
他转过身,看着谢依兰。
“你师叔的文章里,有没有提到那个幸存者的任何特征?哪怕是一个地名,一个绰号,什么都行。”
谢依兰低头翻了翻书,忽然停住。
“这里。”
楼明之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段对青霜门旧址的描述,其中有一句话:“青霜门旧址在今镇江西郊翠屏山,山腰有残碑一块,碑文漫漶不可辨。然碑侧有字一行,刻曰:‘翠屏深处,有客来寻。’”
“翠屏深处,有客来寻。”楼明之喃喃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
谢依兰想了想,说:“可能是暗语。翠屏山我去过,山不大,没什么‘深处’可言。但如果有‘客’来‘寻’,那说明那里藏着什么。”
楼明之当机立断:“去看看。”
——
翠屏山在镇江西郊,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山确实不大,海拔也就两百多米,满山翠竹,一条石阶蜿蜒而上。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工作日,又不是旅游季节,这座小山上格外清静。
走到半山腰,谢依兰停下来,四处张望。
“应该就是这附近。”她说,“文章里写的是‘山腰’,残碑应该就在这一带。”
两人分头寻找。楼明之沿着石阶往上又走了几十米,忽然看见路边草丛里露出一角青灰色。他拨开草丛,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露了出来。
“找到了!”
谢依兰赶过来,两人一起清理掉石碑周围的杂草。碑身斑驳,布满了青苔,上面的字迹确实漫漶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笔画。
楼明之蹲下来,仔细查看碑侧的刻字。
“翠屏深处,有客来寻。”那行字刻在碑的侧面,比正面的碑文清晰一些,但也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字迹很旧,不像是近代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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