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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年货
腊月二十挖完南坡最后一条主水渠的那天，天上又飘起了雪。
林建军站在渠沿上，吐出一口白汽，把沾满泥土的铁锹往肩膀上一搭，对身后的社员们喊了声：「收工！回家准备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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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一进腊月二十，响水涯家家户户除了守着灶台就没别的心思了。
林建军家往年的年货，十几年如一日地单调。
无非是自己家支起油锅炸的一盆萝卜丸子丶大白菜炖粉条丶几缸咸菜。
顶多大年二十八那天，林建军骑车去公社供销称上两斤水果糖丶一包点心，再捎带两瓶白酒。
那就是全家一整年的盼头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今年挣了钱，走动的关系也多了。
更重要的是，在公安局干了大半辈子的二叔林德荣，刚办完退休手续。
老爷子在城里清闲了没几天，就闲不住了。
一听说侄子正为年前各路产品的销路做准备，他直接主动把销售这块重活给揽了下
来。
腊月二十一清早，林德荣就骑着车来到响水涯。
将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林德荣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他也没往屋里走，直接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塑料皮的笔记本，开门见山地说：「建军，你出来，年货这事，二叔替你跑了！」
林建军正系着围裙在灶房里清点过年要用的棒子面，听见动静，赶忙擦了擦手走出来o
「二叔，瞧您说的，您在城里刚退下来，现在先享享清福多好，明天再来帮我就行了，怎么现在还往这里跑。」
林德荣摆了摆手，把笔记本「啪」地往大腿上一拍：「少扯淡，我这叫劳碌命，歇三天浑身疼。再说，你这响水涯折腾出来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我天天吃能不知道？不趁着年关赶快换成票子，烂在窖里那是犯罪！」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个表格，字迹工整严谨：「我这几天在城里琢磨过了，你现在的家当不少一蛋黄酱丶烘乾香菇丶啤酒等等，每样挑出来都是稀罕物，当年货卖绝对能成。
公社供销社和泰安饭店那是你现成的渠道，每天流水稳当，但你漏了两个最肥的缺口机关单位的年节福利，还有大饭店的年货礼盒。」
林建军听的心中一动，拉过一个小马扎在二叔对面坐下。
「二叔，您细说说。」
林德荣指着表格上的数据：「这机关单位丶大国营厂子，过年发福利那是规矩，年年少不了。
以往呢？
不是去第一供销社拉几袋白糖，就是一人两包江米条丶一桶花生油，没啥心意。
你要是能把咱这新鲜玩意儿打进他们的采购单子，那就是一大片蓝图！」
林德荣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底气：「我在局里干了二十多年，别的没留下，TA市各单位的后勤科长丶办公室主任，哪个见了我不得叫一声老林」？我去帮你敲这些门，不比你顶着个个体户丶大队干部」的名头去瞎撞管用得多？」
林建军心里一热，但眉头随即微微蹙了起来。
他盘算着库房里的底子，迟疑道：「二叔，主意是绝顶的好，可我怕产能跟不上啊。
现在蘑菇房和蛋黄酱的产量，光是供应泰安饭店和咱们本地供销社的年货柜台，就已经快把婉晴她们几个累死了。
要是突然来大单子，咱们交不出货，那不是砸了响水涯的招牌？」
「你小子，还是嫩了点。」
林德荣哈哈大笑，用钢笔屁股敲了敲桌子。
「做买卖得先圈地丶后扎篱笆！
今年离过年就几天了？这叫「试水」。
咱们先把路子踩实了，能卖多少算多少，让城里那些刁嘴的干部职工先尝尝味道。
等他们过完年嘴里还念叨着响水涯的蛋黄酱，咱们开春一扩建，明年那不就是手到擒来？」
林建军一巴掌拍在膝盖上：「成！二叔，听您的，那就先试试水！」
林德荣说干就干，在林建军家喝了一碗稀饭就又回了城。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头，一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TA市的大小街道上。
公安局丶轻工业局丶物资局丶纺织厂丶拖拉机厂————
林德荣凭着一张老脸和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人缘，硬是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走访。
人家瞧见是退休的林老警官，总得给几分面子，再倒上一杯热茶。
林德荣也不含糊，一坐下就从黑皮包里掏出用罐头瓶分装的蛋黄酱和烘乾香菇，往人家桌上一放。
「尝尝！我亲侄子在山里搞的科学养殖，不加防腐烂肉的稀罕货，泰安饭店大厨天天抢的物资。今年给你们职工换换口味，省得天天发那半斤白糖，拿回家都生大米象！」
到了第三天傍晚，林德荣顶着一头白霜，再次骑车进了林建军家的院子。
他这回进门连水都没顾上喝，从怀里掏出一叠带着公章和签字的单子，拍在八仙桌上，眼里满是兴奋：「建军！看单子！」
林建军凑过去一看，饶是做好了准备，心里也吃了一惊：
轻工业局后勤科：订购年货礼盒三十份，要求包含一罐蛋黄酱丶一包烘乾香菇丶一瓶淡啤酒丶一瓶草莓酱。
市公安局老干部处：订购四十份。
物资局丶机械厂办公室：合订四十份。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第一批订单就戳出了一百一十多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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