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婉晴护着她的头,踩着厚厚的积雪,轻盈地从火堆旁迈了过去。
二丫顿时咯咯地大笑起来,那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村夜空里传得很远,像串银铃。
大伙儿围着火堆,说说笑笑,连沈克诚都在孟丘的搀扶下,笑眯眯地绕着火堆走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去岁冬寒尽,明春好收成啊。」
林建军独自站在火堆旁,看着眼前这一院子欢声笑语的人。
有他的至亲,有他的挚友,有跟着他一起流汗的社员,也有指引他方向的学者。
去年的照庭,他闭上眼许的愿望是:「保佑全家平平安安,别再挨饿。」
今年,他看着这满院子的烟火气,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叨着:「苍天在上。保佑响水涯明年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有个好收成:保佑我身边的家人们身体健康,没病没灾:保佑这些指望我丶跟着我乾的乡亲们,日子越过越红火,兜里全变成大团结!」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小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婉晴递到了他的怀里。
小丫头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贴在林建军的脸上,嘴里吐着泡泡,咯咯直笑。
林建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他一把将女儿抱高,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二丫居高临下,拍着小手,对着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堆兴奋地大喊大叫。
深夜,篝火慢慢烧矮了,原本喧嚣的火焰渐渐熄灭,变成了一堆红木炭。
林建军抄起墙角的铁锹,铲了几锹清雪盖在上面。
「嗤一阵浓烈的白汽裹挟着微弱的火星升腾而起,几缕残香还插在雪地里,冒着袅袅的细
烟,散发着除夕特有的清香。
众人陆续回到屋里。
林建军走在最后,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密密麻麻丶杂乱却充满生气的脚印,微微一笑,沉沉地关上了院门。
堂屋里,二叔和林父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清茶,吐着旱菸,低声聊着当年的往事;二婶和婉晴在一旁小声商量着初一包饺子要用的菜肉比例;林晓红正拿着一本破旧的数理化丛书,借着昏黄的灯光苦读,孟丘则在旁边耐心地给她讲着几何题;大宝已经趴在炕梢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建军悄悄走到灶台旁。
婉晴正往大锅里添水,准备伺候一大家子人洗脚解乏。
灶膛里的余火偶尔跳动一下,把她温柔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异常美丽。
林建军蹲下来,往里面塞了最后一块木炭,轻声说:「婉晴,明年,咱们一定会更好。」
婉晴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火苗。
她伸手轻轻帮林建军掸去了肩膀上残留的雪沫,嘴角堆满笑意。
正月初一的大清早,林建军在鞭炮声中被惊醒。
天还没亮透,窗外大山里的雾气还没散,整个响水涯村就已经沸腾了。
僻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村东头的支书家,一路传染到村西头的独户,此起彼伏,响声震天。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烟味。
「过年喽!放鞭炮喽!」
大宝这小子一骨碌从热炕头上爬起来,连棉袄都顾不上扣,光着脚丫子就往外冲。
「站住!你个皮猴子!」
婉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子给拎了回来,「大过年的光着腚乱跑什么?把棉袄穿好,洗脸,吃完饺子再出去捡炮仗皮!」
林建军摇头失笑,不紧不慢地穿上自己的新罩衫,趿拉着鞋走进灶房。
灶房里早已是雾气昭昭。
大年初一的第一顿,一直是猪肉白菜馅。
林建军夹起一个,沾了点陈醋塞进嘴里,肉馅伴随着滚烫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鲜香四溢。
随后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让人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活泛了起来。
吃饱了肚子,林建军从抽屉里揣上了昨晚二叔给准备的几盒带过滤嘴的「泰山」牌香菸,抬脚出门。
他先去了村东头爹娘的老屋。
推开两扇贴着尉迟恭丶秦琼门神的木门,林父正旱菸袋不离手地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林母则在灶台前忙活着第二锅饺子。
「爹,娘,过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
从老屋出来,他又折回育育种站,给二叔林德荣和沈老丶孟丘拜了年。
随后挨家挨户地转悠起来。
一路上,村里的景象让林建军有些恍惚。
走到刘卫东家门口,崭新的春联在雪地里红得扎眼,上面是刘卫东用毛笔写的大字。
「勤劳门第春光好,致富人家气象新」。
字迹虽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透着股欣欣向荣的干劲。
再往前走,胡老四家破旧的土墙上也贴上了红纸,老头子正蹲在门口,敲着菸袋锅子,见人就笑着拜年。
到了翠花姐家,大门楣上不仅贴了福字,两边还挂了一大串红艳艳的干辣椒和一排排整齐的烘乾香菇,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过得扎实丶有奔头。
「建军哥!过年好啊!」
「林厂长,上屋里坐坐,吃口糖!」
每进一户人家,林建军都会被热情的社员们拉着扯上半天闲话。
林建军敏锐地感觉到,整个响水涯过去的死气沉沉和麻木不仁彻底不见了。
那些曾经为了一分钱工分能吵得面红耳赤的乡亲们,如今腰杆子挺得笔直,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
不知不觉间,林建军走到了南坡的缓坡上。
漫山遍野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是白茫茫一片。
林建军独自站在雪地里,任由寒风吹拂着他的外衣。
他看着眼前的南坡,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蘑菇房,心里头涌上来一股前所未有的丶极其强烈的充实感。
只要开春的冰雪一化,这片沉睡了大山深处的土地,就会重新泛起骇人的绿浪。
他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香菸燃尽,才长吐出一口白汽,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重生回来的第二年,在这一刻,算是结结实实地拉开了序幕。
他回到家,推开自家的小木门,老远就看见灶房的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雾。
掀开草帘子进去,婉晴正俏生生地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笊篱,锅里正煮着新一轮的年包子。
见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婉晴赶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将一碟刚出锅的饺子推到灶台边上,柔声埋怨着:「一大清早跑出去大半天,冻坏了吧?快,这是刚下出来的,趁热吃。」
林建军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捏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猪肉大白菜的鲜香在口腔里肆意铺开,顺着喉咙下去,瞬间暖和过来。
院子外头,不知是谁家又点燃了一通鞭炮,僻里啪啦的声浪由远及近,从寂静的巷口一直响到了喧闹的街口,震耳欲聋,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
林建军端着空了的瓷碟子,听着窗外那震天的硝烟与喜庆之声,在这个1986年大年初一的蔚蓝早晨里,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响水涯的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𝔹 𝙌 🅖e . C C